霍明彻站在柳如烟面前。
鹿皮战靴踩在青石板的水洼里,血迹慢慢晕开。
柳如烟双手被粗铁环吊在半空。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手腕上,脑袋死死垂着。
下巴抵在锁骨上。
胸膛完全没有起伏。
她在憋气。
试图营造出一种被宋文柏的惨叫声活活吓死的假象。
铁环磨破了她的手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咬紧牙关,连痛呼都咽进了肚子里。
只想骗过眼前这个疯子。
霍明彻没说话。
他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
地牢里的火把噼啪作响。
一滴冷汗顺着柳如烟的鼻尖滑落。
砸在脚背上。
霍明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去,提桶水来。”
“要井底的冰水。加两斤粗盐,再倒半罐子蜀中红油辣椒。”
他说得很慢,像在酒楼里点菜。
两名锦衣卫转身走向刑房深处。
柳如烟挂在铁环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憋不住气了。
胸口发出一阵闷响,急促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霍明彻权当没听见,拿靴子尖拨弄着地上的一块碎木头。
片刻后。
一个半人高的黑木桶被抬了过来。
水面上飘着大块的碎冰碴子。
红彤彤的辣椒段混在浑浊的盐水里。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地牢里的血腥气。
“泼。”
霍明彻后退半步,让开位置。
两名锦衣卫合力抱起木桶,猛地一荡。
“哗啦——”
大半桶辣椒盐水兜头盖脸地砸向柳如烟。
冰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囚衣。
碎冰碴子砸在她脸上,又顺着领口滚进衣服里。
比冰水更要命的,是盐和辣椒汁。
辛辣的汁水疯狂往她手腕翻卷的烂肉里钻。
流进她的眼睛。
灌进她的鼻腔。
“啊——!”
柳如烟的假死瞬间被撕碎。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扭动。
双脚在青石板上拼命乱蹬,踢起大片水花。
铁链被她扯得“哐当哐当”直响。
太痛了。
伤口像是被几千只火蚁同时啃咬。
柳如烟猛地扬起头。
原本那张楚楚可怜、自诩京城第一白月光的脸,此刻完全扭曲。
五官挤在一起,狰狞得像个恶鬼。
眼睛被红油辣得睁不开,眼泪混着鼻涕喷涌而出。
她大口大口地咳嗽。
咳出呛进嗓子眼里的辣椒水。
“咳咳……救命……好痛……”
她双腿发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但手腕还吊在半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跪姿势。
“霍大人!霍指挥使!”
柳如烟看不清眼前的霍明彻,只能朝着前方的空气疯狂磕头。
因为双手被吊着,她的额头根本碰不到地。
只能一下下往下点着脖子。
如同案板上扑腾的死鱼。
“求求你放过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柳如烟哭得喘不上气。
“都是宋文柏那个畜生逼我的!小帝姬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
她努力挺起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怀孕了!五个月了!”
“霍大人,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不能杀我!”
她把肚子当成了最后的免死金牌。
霍明彻上前一步。
鹿皮战靴踩在那些散落的红辣椒上,碾出红色的汁水。
他伸出戴着黑皮套的手。
一把薅住柳如烟湿透的头发。
用力往后一扯。
柳如烟被迫仰起脸。
辣得通红的眼皮剧烈跳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对上霍明彻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孩子是无辜的。”
霍明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声音轻得像一阵冷风。
“那殿下的女儿呢?”
柳如烟浑身一僵。
哭喊声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三年前,长公主府的长女病逝。”
霍明彻捏着她头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太医说是先天不足,心疾发作。”
霍明彻低下头。
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打在柳如烟脸上。
“那是你从苗疆游医手里买的慢性蛊毒。”
“磨成粉。”
“每天一钱,掺在小主子的百合燕窝粥里。”
柳如烟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浑身的血液像被瞬间抽干。
连手腕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件事她做得很干净,那个游医早就被她沉了井。
宋文柏都不知道!
霍明彻怎么会知道?
“你眼睁睁看着她咳血,看着她脏腑烂成一滩泥。”
霍明彻松开手。
嫌弃地在柳如烟的囚衣上擦了擦皮手套的水渍。
“这三年,你每天晚上做梦,没听见那孩子来找你索命吗?”
柳如烟彻底瘫软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
裤裆里渗出一股黄水,混进地上的冰水里。
“是老夫人!是老夫人让我干的!”
旁边铁架上刚醒过来的宋老夫人,听到这句话。
气得浑身抽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霍明彻连多看柳如烟一眼都觉得脏。
他退开两步。
“拿鞭子。”
一名身高八尺的锦衣卫行刑官大步走上前。
手里提着一条拇指粗的牛皮鞭。
鞭身在盐水里泡过,泛着暗红色的油光。
上面密密麻麻倒竖着半寸长的铁刺。
“别动肚子。”
霍明彻背过身,走向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那小野种还有点用。剩下的地方,随便抽。”
行刑官双手握住鞭柄。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猛地往后一甩。
鞭子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啪!”
破风声后,是皮肉撕裂声。
牛皮鞭狠狠抽在柳如烟的后背上。
单薄的囚衣瞬间碎裂。
铁刺死死咬进肉里。
行刑官手腕往回猛地一拽。
“哧啦——”
一条血淋淋的肉条被生生扯了下来。
飞溅在半空,砸在地牢的铁栅栏上。
“啊——!!!”
柳如烟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她的身子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朝后反挺。
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
盐水和辣椒汁顺势糊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钻心的疼。
这种折磨让她连痛晕过去都成了奢望。
“啪!”
第二鞭落下。
抽在她的左大腿上。
深可见骨。
鲜血像小瀑布一样顺着腿肚子往下流。
柳如烟痛得翻起了白眼。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喊不出来了。
她疯狂地摇晃着脑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啪!”
第三鞭。
第四鞭。
沉闷的抽打声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
夹杂着碎肉落地的吧嗒声。
柳如烟就像一块挂在铁环上的破布。
浑身上下除了那个隆起的肚子,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
鲜血在她的脚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她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下巴无力地垂在胸前。
只有每次鞭子落下时,身体还会本能地抽搐一下。
进气多,出气少。
气息奄奄。
行刑官扬起手臂,准备落下第十鞭。
突然。
地牢尽头的生铁千斤闸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灌进来。
墙壁上的火把剧烈摇摆,险些熄灭。
急促的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响起。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大太监曹德冲进地下三层。
他头上的太监帽歪在一边,鞋跑丢了一只。
脚底踩在宋文柏留下的血洼里。
猛地滑了一跤。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骨头发出闷响。
但他顾不上喊疼。
双手死死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高高举过头顶。
卷轴两端的玉轴在火光下闪着光。
曹德浑身发抖。
他看着满地碎肉和鲜血。
咽了一口泛酸的唾沫。
扯着破锣般的嗓子,颤巍巍地喊出一声。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