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冬天总带着一种陈旧而潮湿的冷意。
风从塔楼之间穿过时,会卷起石墙缝隙里的水汽,顺着长廊一路蔓延。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这座古老城堡仍旧没有完全恢复元气,许多坍塌过的石柱尚未来得及彻底修缮,盔甲偶尔会在深夜发出轻微异响,像某种迟迟无法痊愈的旧伤。
而今天,礼堂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
霍格沃茨董事会会议正在进行。
麦格教授坐在长桌尽头,眉间有明显的疲惫。她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完整觉了。学校重建需要大量资金,魔法部承诺的拨款迟迟没有完全到位,许多课程器材依旧缺损严重,甚至连部分教室都还没有恢复使用。
而最麻烦的——
是魔药实验室。
“西弗勒斯。”
麦格终于开口。
“关于高级治疗魔药研发项目的追加预算申请,董事会希望你能重新解释一下必要性。”
长桌另一侧,黑袍男人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是老样子。
苍白,阴沉,像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湖水。
战争似乎没有改变他什么。
也可能是——
战争从来没放过他。
“我已经提交过完整报告。”
他的声音低冷而平直。
“如果董事会有人看不懂,我不介意再写得更简单一点。”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董事尴尬地咳嗽起来。
麦格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问题不是这个,西弗勒斯。学校目前财政确实紧张,我们必须优先考虑——”
“优先考虑什么?”斯内普冷冷打断,“修复那些会唱歌的楼梯扶手?”
“西弗勒斯!”
“高级治疗药剂的研发能够直接降低圣芒戈的长期魔力损耗,战争后遗症患者数量仍在增加,如果现在中止项目,之前所有实验都会——”
礼堂大门忽然被推开。
寒风裹着雪气灌了进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高跟鞋踩在石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缓慢。
黑色长风衣。
银蛇胸针。
深绿色丝绸长裙从风衣下摆露出一截,像某种危险而昂贵的毒液。
女人摘下手套时,整个礼堂安静得可怕。
她很年轻。
太年轻了。
甚至不像会出现在霍格沃茨董事会的人。
长卷发是偏冷调的深栗色,皮肤白得近乎锋利,那双墨绿色眼睛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极其典型的斯莱特林审视感。
漂亮得惊人。
也冷淡得惊人。
“抱歉。”
她语气平静。
“对角巷的会议拖延了十分钟。”
麦格立刻站起身。
“维奥莱特小姐。”
董事会其余成员也纷纷起身。
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甚至像看见救星。
斯内普却缓缓皱起眉。
他认出了那个姓氏。
罗齐尔。
纯血二十八家之一。
也是战争后少数仍旧活跃在魔药产业里的老牌家族。
可真正让他目光停顿的,并不是姓氏。
而是那张脸。
女人已经走到长桌另一侧,随手将文件放下。
她终于抬头看向他。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空气像忽然停滞。
那双墨绿色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好久不见,教授。”
整个礼堂陷入诡异沉默。
斯内普盯着她。
几秒后,才终于缓慢开口。
“……罗齐尔小姐。”
那语气不像重逢。
更像警告。
维奥莱特却像没听出来一样,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您还记得我。”
“很难忘记。”
斯内普冷淡地说。
“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在六年级炸掉半间魔药教室。”
几个董事表情开始微妙。
维奥莱特轻轻笑了一声。
“但您当年给了我o。”
“因为你的论文至少比脑子好用。”
“真遗憾。”她慢悠悠翻开文件,“我原本以为您会夸我漂亮。”
麦格差点被红茶呛到。
整个霍格沃茨大概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和斯内普说话。
而斯内普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如果董事会请你来是为了浪费时间——”
“当然不是。”
维奥莱特打断他。
然后她低头翻了两页文件。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
她重新抬眼。
“关于高级治疗魔药项目的追加预算申请——”
“驳回。”
整个礼堂瞬间死寂。
连麦格都愣住了。
斯内普眼神骤冷。
“理由。”
维奥莱特合上文件。
“实验负责人连续三个月睡眠不足。”
“长期服用提神剂。”
“饮食记录混乱。”
“并且在过去四十七天内,有二十三天工作时长超过十八小时。”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报告。
可礼堂里已经没人敢说话。
麦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斯内普缓缓眯起眼。
“你调查我。”
“纠正一下。”
维奥莱特看向他。
“我是在评估投资风险。”
她顿了顿。
“毕竟我不希望某位教授猝死在实验室,导致整个项目直接停摆。”
几个董事努力低头。
不敢笑。
也不敢出声。
因为斯内普现在看起来像马上就要毒死所有人。
“罗齐尔小姐。”
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吓人。
“霍格沃茨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毕业没几年的学生决定实验室预算了?”
维奥莱特安静两秒。
然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
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从今天开始。”
麦格清了清嗓子。
“西弗勒斯,维奥莱特小姐目前是霍格沃茨最大的私人投资方。”
“同时也是新实验楼项目的主要资金提供者。”
礼堂安静得只剩壁炉燃烧的声音。
斯内普盯着那份合同。
脸色越来越难看。
维奥莱特却撑着下巴,语气甚至带着点愉快。
“顺便一提。”
“魔药实验室今后的预算审批,也由我负责。”
“……”
“……”
“……”
麦格开始后悔今天安排这场会议。
她甚至怀疑下一秒整个礼堂会爆炸。
斯内普盯着维奥莱特,黑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维奥莱特看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投资。”
“仅此而已。”
斯内普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而事实上,整个霍格沃茨也没人相信。
会议结束后,关于“新投资人和斯内普教授关系极差”的消息,在不到半天时间里迅速传遍全校。
有人说他们在董事会上差点打起来。
有人说维奥莱特当场撕了斯内普的预算申请。
还有人说她准备彻底接管魔药实验室。
赫奇帕奇三年级甚至开始偷偷下注:
到底是投资人先被毒死,还是教授先被气死。
而流言中心本人,此刻正站在霍格沃茨地窖门口。
维奥莱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回应。
她等了两秒。
直接推门。
浓烈药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和她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区别。
阴暗。
压抑。
到处堆着魔药材料和羊皮纸。
壁炉火光很低。
斯内普背对着她站在操作台前,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未经允许进入教授办公室。”
他没有回头。
“看来罗齐尔小姐毕业多年,依旧学不会基本礼仪。”
维奥莱特脱下风衣,随手挂到椅背上。
“如果我没记错,您以前默许过我进来。”
“我现在后悔了。”
“晚了。”
她走近几步。
然后目光停住。
操作台旁边放着一瓶空掉的提神剂。
两瓶胃药。
以及一整天都没动过的晚餐。
维奥莱特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下来。
“您今天又没吃饭。”
斯内普终于转身。
“这和你无关。”
“当然有关。”
她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您现在归我投资。”
空气安静一瞬。
斯内普像被气笑了。
“我建议你立刻收回这句话。”
“为什么?”
维奥莱特抬眼。
“难道我说错了?”
“实验室归我出资。”
“材料归我审批。”
“甚至圣芒戈合作项目的后续资金也在我这里。”
她慢慢靠近。
高跟鞋停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
“所以——”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您现在确实很贵。”
斯内普盯着她。
那双漆黑眼睛里情绪翻涌得厉害。
危险。
压抑。
还有某种她太熟悉的克制。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她在魔药课上故意惹怒他。
在地窖磨磨蹭蹭不肯走。
装作听不懂讽刺。
故意和他对视。
而斯内普永远冷着脸。
像永远不会失控。
可只有维奥莱特知道——
他会。
她曾经见过。
短暂的。
只有一瞬间。
可足够她记很多年。
壁炉火焰轻轻跳动。
最终,斯内普移开视线。
“说完了吗。”
“还没有。”
维奥莱特从包里拿出一份新文件。
放到桌面。
“从今天开始,实验室新增三条规定。”
斯内普额角开始跳。
“第一,凌晨两点后禁止继续实验。”
“第二,每天必须按时用餐。”
“第三——”
她看着他。
“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预算暂停审批。”
办公室彻底安静。
几秒后。
斯内普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冷得危险。
“罗齐尔小姐。”
“你是不是以为——”
“自己还能像学生时代一样管着我?”
维奥莱特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
她忽然轻轻弯起嘴角。
“不是以为。”
“是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