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慕小江下楼去开新店的碰头会。
从昨天夜里回放完录音开始,他看李诗权就变了味。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三遍,每一个眼神都要琢磨出点别的意思。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他就看见了大堂里的李诗权。
李诗权今天来总部过账,黑色的呢子大衣搭在臂弯里,小陆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和一袋水果。车停门口,按说送到这就该回去了,小陆还在往里走。
慕小江刚迈出电梯,就听见李诗权说话。
“你这衬衫,最近怎么穿成这样,绷得跟粽子似的。”
小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最近练得勤,以前的都小了,回头我重新量。”
“是吗。”李诗权站住了,“我看看到底是小了,还是你自己扯着难受。”
慕小江的脚步钉在原地。
脑子里嗡了一下,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李诗权的手伸过去,捏住小陆的衣角,往上一掀。就那么随手一掀,一截腰露了出来,腹肌一块一块的,在小陆喘气的那一下绷得清清楚楚。
“嗯,行。”李诗权放下手,点点头,像验收什么货品,“没白练。”
小陆把衣角抻平,脸上有点红,低下头:“李总说笑。”
大堂空旷,前台在十几米开外,没人看这边。李诗权接过自己的公文包,“行了,车在门口等着,晚上来接我。”小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慕小江站在电梯口的柱子后面,手指已经摸出了手机。
拍照。
快门没开声音,连着按了三张。手心全是汗,屏幕差点拿不稳。
拍完他没出去,转身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一路走回楼上。碰头会他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去说了句“堵车”,坐下,一个字没听进去。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了门,把照片调出来。店长汇报到哪一家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截腰,和那个笑。
三张,一张比一张清楚。最后一张,李诗权掀起衣角的手,小陆绷紧的那截腰,还有李诗权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的那点笑。
慕小江把照片放大,又放大,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他把李诗权的手截掉,单独截下那截腰,又把腰截掉,单独留下那个笑。
上次质问他,被一句“没有证据不要乱猜”顶回来,摔了门,冷战了几天。慕小江把这三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跟那天车里的录音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现在有这几样东西:一段录音,三张照片,还有一笔越滚越大的账。
李诗权看中小陆那天,说是看形象,转头就把车钥匙给了人家。后来一路开车,眼睛一趟一趟往人身上瞟。
再后来,车里开口借钱,一万,眼睛都不眨。到今天,当着大堂的面,掀人家衣角看腹肌。
一件一件摆出来,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干干净净。可连在一起,就不对劲了。
他不吵,也不问了。
一点一点攒。等证据够了,一次算清楚,连本带利。
他刚把手机扣在桌上,门就被敲响了。李诗权推门进来,把一份采购单放在他桌上:“新店的设备单,你签个字。”
慕小江低头签字,手比平时慢了半拍,笔尖刚落,李诗权靠在桌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以后也要经常锻炼了,不能天天坐在办公室,不然有大肚子了就丑了。”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慕小江抬起头,李诗权正看着他,脸上一点别样的意思都没有,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笔放下,盯着李诗权看了两秒,到底没忍住。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陆的八块腹肌啊。”
屋里静了一瞬。
李诗权一点都没躲,甚至没愣,直接就接了:“谁不喜欢八块腹肌的啊。”
理直气壮。慕小江一口气顶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欣赏归欣赏。”李诗权伸手把签好的采购单拿回来,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内袋,“我又没把他怎么样。你一个开公司的,天天坐着,自己不练,还不许别人有好身材了?”
“我……”慕小江张了张嘴,“我就是随口一问。”
“嗯,随口一问。”李诗权拍了拍他桌上那摞文件,“那我上去了,四点的会。”
门关上,屋里就剩慕小江一个人。
他坐在那,越想越不对。桌上的采购单他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自己那三个签名,一个比一个写得飘。刚才那两句,一句堵得他没话说,一句走得不带一点心虚。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要么是真的干净。
要么,就是干净到根本不把他这个查证据的放在眼里。
他不知道是哪一种,哪一种都难受。
找小陆问?不行,问了等于告诉人家自己在查,打草惊蛇。找李诗权摊牌?更不行,没有实锤,人家一句欣赏怎么了,自己又输一回。上次就是输得太急。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办公室的灯他都没开。慕小江又点开加密相册,三张照片,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张,他停在那个笑上,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急。
等证据再多一点,再找他算这笔账,有实锤证据了你看不看我扒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