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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昱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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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二个面试者是林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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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的面试结束之后,苏晚没有立刻安排下一个。她把那盏灯又调回了原来的亮度,在“亮”和“更亮”之间找到了一个眼睛舒适的中间值。绿萝在灯光下的阴影从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像一座小型的日晷,在记录着时间如何从窗口流过。她看了一眼手机,第三位面试者还没到,还有十分钟。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晚正低头在一张白纸上写“设备清单”几个字。纸张旁边的笔帽还没有完全盖好,她停住了笔,抬起头来。推门进来的人穿着灰色大衣,没有化妆,头发比上次在别墅见面时长了一些。她走进门之后停在门框边,目光在房间里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苏晚身上,像在用自己的目光确认这间房间的位置。她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幅度。

“坐。”苏晚说。

林柔柔走过来,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像以前在别墅里那样先整理衣摆,没有确认自己的坐姿是否优雅,也没有刻意放慢动作让画面更柔和。她只是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对话自然开始,像一颗石子已经落到了溪流的底部,不再需要在水面上翻腾着寻找方向。

苏晚看着她:“你来了。”

“嗯,”林柔柔说,“我来了。”她顿了顿,“本来想发消息跟你说一声,后来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之前给你发的那条限流转发,你知道我的立场已经不需要解释了。所以与其让你猜我到底在想什么,不如直接过来让你听。”

苏晚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笔帽盖好,放在桌角:“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柔柔低下头,像是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交握的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给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腾出一段足够的距离:“我在想——我欠了那么多钱,不能一直靠‘说实话’来还。说实话不能当饭吃,不能付房租,不能还债。但我想做一份能让我不用再演戏的工作。以前觉得演戏才能活下去,现在知道了,演戏会把自己也演没了。我想留一点真的自己,哪怕只是每天几个小时。”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用“你觉得呢”来填补中间的停顿。像是把一件已经拆开、铺平、熨过的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等着看对方会怎么回应它。

苏晚听到了另一段声音——不是林柔柔的呼吸声,不是窗外的风声,是她心里那句话。不像海浪那样一阵阵推过来,更像是一片落叶刚好落在水面,重量不重,但已经足够让水面知道它到了:“我不想再演了。演了太多年,已经忘了不演是什么感觉。但我想试试。如果连苏晚这里都不能试,那大概哪里都不能试了。”

苏晚听完这段话,没有点头,没有评价,没有说“好”或“行”。她只是把桌角那张已经写了“设备清单”三个字的纸翻到了空白的那一面,然后看着林柔柔:“你来我这儿可以。但以后不许演了。不是‘尽量不演’,是不演了。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觉得累,就说累。你觉得不想做,就说不想做。你不必为了讨好任何人而调整自己的语气。”

林柔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准确重量:“那如果我在这里还是忍不住演了——哪怕只是很小的部分,比如为了显得专业而把一句话说得更圆润——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苏晚说:“会。而且我不会私下说。我会当面告诉你。”林柔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她已经准备好接受的答案之后,放松了某根一直绷着的弦:“那你先说几句吧。试一下。”

苏晚看了一眼她的外套:“你今天穿的是灰色外套。以前在别墅的时候,你很少穿灰色。你穿白色或浅色比较多,因为上镜好看。你今天穿灰色来面试,说明你不想在‘好拍’和‘自己想穿’之间选前者了。”林柔柔说:“对。这件大衣买了一年多了,没怎么穿过。今天出门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选了它。我当时想,如果连穿什么衣服都要考虑‘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够用心’,那面试本身就已经在演了。”

苏晚说:“那你现在进来之后,觉得这间房间怎么样?不用修饰,想到什么说什么。”林柔柔没有犹豫:“灯不错。椅子有点硬。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方向是对的,但它那片新叶的边缘有一点发黄,可能需要多浇一点水。”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绿萝的方向。那片边缘发黄的嫩叶她自己也注意到了,上次浇水的时间是四天前,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在日历上给绿萝浇水的时间专门画了圈。她没有说“已经浇过了”,也没有说“下次会注意”,只是看着林柔柔:“那你来之后,这盆绿萝归你管。”林柔柔愣了一下,像是在一束从走廊尽头射来的光线中辨认那个声音的来源:“……什么?”苏晚说:“你说它需要多浇水。那你来之后,负责照顾它。它活不活,取决于你。”林柔柔看着那盆绿萝。它在窗台上,叶片正在午后的光线下缓慢地舒展开来,像在无声地回应她刚才的提醒。

“好。”她说。“那盆栽就算我的入职任务了。”苏晚点了点头,然后说:“那面试就到这里。你明天来上班。早上九点,不用打卡。先把住的地方到这里的路程走一遍。”

林柔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苏晚,我刚才说‘演戏会把自己也演没了’——你听到的时候在想什么?”苏晚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等那段话完整地落回地面:“我在想,你已经知道自己被演没了。知道的人,还没彻底没。”

她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放下某个一直背在肩上的东西后,正在重新试探自己的步伐。

苏晚坐在那盏修好的灯下面,听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像一段正在消退的余音。她知道林柔柔明天会来,带着那份“不演”的承诺,站在窗台边,认真地给那盆叶片边缘已经发黄的绿萝浇水,然后在某个她还没想好的时刻,证明自己确实已经学会了不靠演戏来活下去。而她说出“不许演”的时候,林柔柔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用更柔软的话回应——因为她知道,那不是苏晚的条件,而是一个她已经等了很久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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