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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昱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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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最后一句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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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成立后的第五天,张天扬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团建。地点我定,费用工作室出。”苏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修那盏灯——它又歪了,她正在把底座螺丝重新拧紧。她看完消息没有回复,而是先确认螺丝已经完全固定,才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傍晚,他们五个人聚在张天扬选的一家火锅店。位置在一条不太热闹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褪色了,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苏晚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孙怡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在研究菜单,周远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酸梅汤,没有动筷子。林柔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盘没动过的毛肚,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决定该从哪片开始。张天扬坐在最外侧,正在往锅里下菜,动作熟练,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

苏晚在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来,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点过了?”张天扬说:“锅底已经上了。菜刚下了一半,你看看还要加什么。”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菜单,然后加了一份鸭血和一份山药。她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的时候,孙怡终于放下了菜单,像在确认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们今天团建主要是做什么?吃饭还是需要聊聊什么?”

苏晚说:“吃饭。聊不聊看心情。团建的意思是——在非工作时间待在一起,让关系从‘同事’变成‘一起吃过火锅的人’。”孙怡听完这句话,像是在心里把“一起吃过火锅的人”和“同事”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那我能先吃了吗?”

张天扬说:“吃吧。锅已经开了,不用等。等的人越多,菜越容易煮老。”他从锅里夹起一片已经卷曲的牛肉放在自己碗里,没有刻意等别人先动筷,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也清楚地知道真正的等待不是在锅里,而是在各自心里那些尚未被说出口的部分。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热气已经让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室内的灯光在蒸汽中变得柔和了一些,像被一层半透明的纱布过滤过。苏晚夹起一片山药的时候,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从空气里来的,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浮起来,穿过蒸汽和灯光,落在她面前。她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信息是否需要被收纳整理。然后她开口了:“你们三个,现在心里各有一件事。”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正好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打开一条缝。房间里的温度在这一刻似乎微微变化了一下。孙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正要夹一片土豆,但筷子在离锅沿两指宽的地方停住了。苏晚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孙怡,你心里在想——‘这工作强度比我预想的大,但钱好像不太对得起这份工’。括号——你想加薪。不是现在提,是想等转正再说。”

孙怡的筷子终于碰到了锅沿:“……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的。”苏晚说:“你藏得确实不错。但你在想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是你的标志性表情。你想加薪的时候,会先微微皱一下眉,然后再迅速放松,像是在犹豫自己有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请求。”

孙怡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刚才确实做过那个微表情:“那我应该什么时候提?”苏晚说:“随时可以提。不用等转正,也不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时机就是你自己准备好了的时机。”

林柔柔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那我的呢?”苏晚转向她,语气没有变化:“你在想——‘这锅底是不是点错了?我想吃番茄锅,不是牛油锅。’”林柔柔的表情像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确实想了。”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林柔柔自己也被那阵笑声带动着摇了摇头,像是某种无声的坦白:“……好吧。我确实想吃番茄锅。但我不确定其他人想吃什么,就没提。你说过憋着扣工资,我怕还没到发工资那天就被扣没了。”

苏晚没有回应最后那句话,而是先替她在汤勺里舀了一勺清汤:“下次可以直接说。不用等到发工资再决定。现在想加菜也可以,反正番茄锅和牛油锅就在同一张菜单上。”林柔柔接过那勺清汤,低头喝了一口,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收那个信号,确认它已经被记住了。

苏晚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方向,那是周远的位置:“周远——你心里在想的是‘这顿饭吃完了,我该不该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周远的筷子停在碗沿上。他沉默了大约两秒,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看穿:“……我这部分也算吗?”苏晚说:“算。因为你说的是‘该不该主动留下来’,不是‘想不想’。你已经想留了,只是在等一个信号。已经想留的人,不用等信号。”

周远没有否认:“好。那我等你们吃完了再问需不需要帮忙。”苏晚说:“不用等。先吃完再说。”

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张天扬加了一份主食,苏晚坐在靠里的位置,刚准备夹起一片山药,手就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因为她夹不到,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却足以让水面产生一层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她被那个声音拉住了片刻,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滤网筛过——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人的位置和意图,以及一段尚未落定的片段。

她没有放下筷子,也没有转过头去确认,只是自然地夹起那片山药,放进自己碗里,像是一个人在完成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答案的选择。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桌子:“我刚听到一句好玩的。你们三个,有一个人在想——‘我想追她’。”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偏移,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火锅桌短暂地安静了。蒸汽还在从锅沿升起来,窗台上的雾气比刚才更厚了。孙怡的筷子停了一下,像在判断自己是否应该在同一时间移动,然后她继续夹起了刚才那根豆皮:“不是我说的。”林柔柔没有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从这段话的焦点位置移开。周远的反应最为直接——他放下筷子,靠回椅背,用目光表达了自己不在场。张天扬什么都没有说。他正在把最后一点宽粉夹到自己碗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这段尚未落定的声明留出它所需要的舒展空间。

苏晚没有指出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再多看那个方向一眼。她只是重新夹起碗里的山药,低头吃了一口:“行了。不用承认。我只是听到,没说需要有人认领。”她知道那个人已经听到了她的话,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犹豫着是否要接住它。而她已经确认了它的存在,暂时不再需要追问是谁了——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因为那个人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说。而她,有的是时间等他决定。

窗外的街灯已经亮了,在雾气中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像是被一层薄纱过滤过的光。她放下筷子,拿起了保温杯——杯壁传来的温度提醒她,有些话不需要急着找到它的回声。她想,总有一天,在某个合适的瞬间,那句话会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到她面前,然后她就能知道是谁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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