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放在前台之后的第五天,张天扬在例会上提了一件事,语气和他平时报数据时差不多:“《真实之战》第二季的筹备已经进入了正式阶段。平台那边希望尽快确认首期录制时间和嘉宾方向。如果你觉得可以推进,我会在近期开始第一轮沟通。”
苏晚正在翻看《真实学校》第一季的录制笔记,没有抬头:“《真实之战》第一季的嘉宾名单,你还保留着吗?”张天扬说:“保留着。但第二季的嘉宾方向应该和第一季不同——不是‘延续’,是‘升级’。”苏晚放下笔记:“‘升级’不是嘉宾的知名度更高。是嘉宾的进入方式更接近‘愿意被看到’的状态。第一季是验证阶段——那些嘉宾坐在那把椅子上,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愿意被看到。第二季不用再验证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已经足够准确:“第二季的嘉宾,不需要再通过‘第一次坐在那把椅子上’来完成确认。他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他们需要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当天下午,苏晚在窗台边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真实之战》第二季——不是第一季的延续,是‘已经验证过的方向’的深化。不需要重新验证‘真实是否有效’,只需要让那些已经验证过它的人以更完整的方式坐在这里。”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那盆绿萝在窗台的左侧,叶片边缘在下午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轮廓。她靠着椅背,确认了自己不需要再为“第二季”做任何额外的准备,那些她已经验证过的事,不需要再验证一次。
第二天上午,张天扬把初拟的嘉宾名单放在苏晚桌面上。名单上有八个名字,旁边标注了简要说明——不是背景介绍,是“为什么可能适合这档节目”。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第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第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第七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她放下笔:“这三个先聊。其他的先留着。”
“第一个——她之前上过《真实面对面》,但当时的状态还在‘确认自己是否愿意被看到’的阶段。现在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苏晚看着第三个名字,“第三个——不是艺人。是主持人。他知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自己需要承担什么,不需要被引导。”
张天扬说:“那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验证这三个人的适配度?”苏晚想了想:“不用验证。他们已经验证过了。只需要确认他们是否愿意来。”
一周后的周四下午,第一个确认的嘉宾坐在了窗台边那把椅子上。她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大约十分钟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缝隙的宽度是否真的已经因为第二季的开始而发生改变。她坐下来之后没有调整坐姿,只是靠着椅背:“我上次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还在想‘我有没有准备好’。”苏晚没有抬头:“那你现在想的是什么?”她说:“在想——‘我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自己是否准备好了。’”
当天傍晚,苏晚收到了第二位的确认消息。他在消息里没有用“好的”或“没问题”来确认自己的决定,而是说了一句更接近他状态的话:“第一季播出的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整期。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第二季,我应该来。”苏晚看着那行字:“那你来的时候,不需要再带那个想法了。”
第二季的第一期录制在一个月后完成。那天下午,苏晚坐在窗台边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那盆绿萝在她左手边,叶片边缘在午后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轮廓。她没有站在讲台上,没有用开场白来确认那扇门已经打开了。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像她已经坐了无数次一样,然后靠着椅背:“《真实之战》第二季——今天开始。”
她没有说“欢迎来”或“这个房间和第一季一样”,因为她知道那些话已经不需要被重复了。她让那扇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开启。坐在对面的人——三个已经确认过自己位置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缝隙的宽度是否真的因为第二季的开始而发生了变化。它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它只是以它自己的速度,保持着它本来的宽度。第一个开口的人说了一句话,不是在陈述自己为什么来,而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在这里了:“我之前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重新坐在这把椅子上。但现在我确实坐在了这里,也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位置。”
录制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苏晚没有翻看任何文件,没有确认时间,没有提醒他们“还剩多少时间”。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让那段对话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移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那盆绿萝旁边,伸手调整了一下它的朝向——让它正对着窗外最后一缕直射光:“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
她走出录制间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话的形成:“第二季和第一季不一样。第一季的时候,我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坐在这里。第二季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她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苏晚坐在出租屋里,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那盆绿萝在窗台的边缘,叶片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轮廓。她没有打开那本关于《真实之战》第二季的笔记本,只是坐在窗台边那把椅子上,靠着椅背。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去确认第二季是否真的已经开始了——因为那些嘉宾的坐姿本身,已经比任何开场白都更清楚地说明了方向。那道缝隙不会因为第二季的到来而变宽,也不会因为嘉宾阵容的升级而变窄——它只会以它自己的速度,保持着它本来的宽度,让所有愿意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之前就先坐下的人,都能在它不断被验证的过程中找到他们自己的位置。她已经确认过了,那道缝隙确实已经准备好了——不是为“准备好的人”准备的,是为那些愿意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之前就先走进来的人准备的。而那些已经走进来的人,正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完成他们的形成。不急,不停,也不偏移——因为那道距离本身就是她穿过那道缝隙所需要的完整尺寸,也是后来者需要用自己的步伐去测量的宽度。窗外的路灯在夜色中持续亮着,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而她正沿着那道缝隙,继续向前延伸,走向那个不需要被多次确认、却已经在他的存在中逐渐具体化的方向——不急,不停,也不偏移,因为她知道,那道门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