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王琴生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许昭则刚好相反。
她是对谁都笑三分,待人和煦温柔,但实际心里只在乎自己看重人的。
王琴生知道许昭心里有数就放心了。
许昭之后也没有特别对待柳诗诗,照常买卖,只是不再提给她送到家的话了。
这里的娼妓一般是那一整条巷子都做同一个买卖,许昭去送可不安全。
怪不得当时她主动提议送到家,柳诗诗拒绝了。
想来这个柳诗诗也不是个坏人,若不是生活所迫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谁会愿意走上这样一条路呢。
第二天,来吃早食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许昭看多是去修堤坝的村里人,就知道江怀之该回来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江怀之风尘仆仆的进了院门。
“怎么样?”许昭赶上前问。
“不是强征的,每个村子只需要出五十壮丁。”
“嗯嗯。”许昭点点头,“那你怎么跟村长说的?”
“我同他说了府试一事,他答应不会往上报我的名号,我怕中途有意外,就在村里多等了几天,今天事情确定了才回来。”
许昭听完了然,看他因连日奔波,身形清减了不少,“这几天没吃好吧?”
偏生本就好看的眉眼,因为清瘦更添了几分骨相的俊逸,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还好。”
“算了,你在家收拾收拾,我去街上买点肉。”许昭关切道。
江怀之见她风风火火便要出门,赶紧叫住她,“钱袋子拿了吗?”
许昭脚步顿住,摸摸袖口的小荷包,“我装了的。”
江怀之担心她一个人买肉不方便,把书箱随手放在厨房外,冲屋里喊了声,“娘,我跟昭昭一起去买肉了。”
王琴生听到声音踩着鞋出来,看见江怀之她也高兴,结果见俩人空手就出门,“拿筐啊,你俩出去买肉不拿筐啊!”
“忘了。”江怀之回屋拿上筐。
“早去早回啊。”
“好。”
俩人在街上一起走,许昭找话题聊天,“表哥喜欢吃什么?五花吗?”
“排骨吧。”江怀之道。
许昭抬眸看他,有些意外,排骨多是瘦肉,村里和镇上很少有人爱吃排骨。
江怀之却神色自如,“买你爱吃的就行。”
“可…可以啊。”许昭故作淡定的拿过筐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地轻快几分。
江怀之跟在她后边慢慢走,没挨着她,也没离多远。
两人还没到猪肉摊上,便看见了陈红淑。
陈红淑抱着她的小女儿挎个篮子往这边走,显然是刚买完肉。
眼见要撞上,陈红淑左右探脑袋好像要认出他俩了。
许昭赶紧先发制人,“舅妈啊,好久没见,不知道您和舅舅身体怎么样了?”
“还真是怀之和昭昭啊,正月怎么没来家里坐坐呢?你们外祖母挂念得很呢。”陈红淑挂上假笑开口道。
许昭笑得比她真挚多了,“年前去舅妈家拿了果子,想着舅妈不留我们用饭,是不喜欢我们多打扰呢,这年后这事情更多更忙,就没敢再叨扰舅母了。”
陈红淑面色一僵,“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我天天盼着你们来呢,年前不留你们吃饭,你舅舅都把我好说一通了。”
“那是我们误会了,舅妈也是来买肉的吗?不如我和表哥今天就去家里看望看望外祖母和舅舅吧。”
她这话一说,陈红淑赶紧将篮子往身后藏了藏,“今儿你舅舅不在家,改天吧,改天。”带回家不得请他俩吃肉了,陈红淑可不大愿意。
怕许昭再说出其他什么话不好推脱,接着道,“家里你外祖母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我就不跟你俩多聊了。”抱着孩子走得健步如飞。
“哼哼。”许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哼。
真是一个抠搜的舅妈啊,也不知道江怀之小时候怎么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
江怀之觉得她哼笑的样子可爱率真,脸上不自觉也挂上了笑。
两人在猪肉摊买了三斤排骨和两个棒骨回家。
棒骨敲开和排骨一起炖,再把之前剩的冻豆腐和玉米,一起放进排骨里。
细嫩的肉排,搭配着浸满肉汁的豆腐,实在好吃,三人一顿吃了一锅。
江怀之收拾完明天回书院要带的东西后,便早早睡下。
心里想着明早帮家里磨豆子,他力所能及的多帮顾家里几分,许昭和娘就轻松几分。
杨家鸡圈里的鸡还没叫呢,角房就已经亮了烛火。
江怀之是第一个起床的,把昨夜泡好的豆子磨好拿回家的时候,王琴生拿着面盆推开门了,一家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江怀之既心疼许昭和王琴生每日早起做早食的辛苦,又对目前境地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好像只有努力读书,认真备考,一举中了秀才,才能让家里改换门庭。
庄秀才的书院离铺子不远,不过半刻钟的路程。
书院是庄秀才自己家的院子,一个四进的青砖大院。
前一进的正堂是四间讲堂,倒座房里有几间宿舍,供给没法回家的书生住,环境很差,江怀之住在靠近边角的一间。
庄秀才是镇上唯一的秀才,估计也是整个府城混得最好的秀才。
俗话说得好,穷秀才、富举人的。
从来只有饿死的秀才,没有缺银子的举人。
那是因为考中举人之后,就不必再往上求考了。
但其实只要中了秀才就是入士之人,士农工商,士排首位,见官不必下跪,受审不能用刑,免除一切徭役赋税,衙门还会每年发放粮食。
可中了秀才的大部分人读书是为了入朝为官,不能做官便不作数,于是更加努力要往上走,要考举人,家人也跟着供。
考举人比考秀才花的银钱多多了,于是就有了穷秀才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