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洗漱后,把最后的被子卷卷,准备回村了。
虽然现在和杨家关系一般,但人家到底是房东,远行不住了,总要招呼一声。
“杨嫂子,有事跟您讲。”王琴生临行前交代交代。
什么事?
杨嫂子心生警惕,看着三人行囊收拾一空,莫不是要退租?
忙忙就道,“你们签了契书的,不能中途退租。”
“没有没有,我们既然交了一年租金,怎么会提前退租呢!我们一家要出趟远门,大概要两个月后才回来。”王琴生生怕违背契书再缠上什么官司。
杨嫂子听这话,心思又活泛了起来,那这两个月家里空了,岂不是可以把房子租给别人?
“杨伯娘,我们这两个月不在家住未免有些亏,家里铺子还得开,明天我家堂哥堂嫂会过来看店,跟您知会一声,也请您多关照关照。”许昭笑着插了句。
杨嫂子计划落空,心里冷哼一声,将脸一扭,一副懒得搭理许昭的模样。
许昭早就知道她没少在背后编排自己。
几人在院里说话,惠娘这会儿提了桶热水从厨房过来,许昭心念一动,“嫂子,你每天这么忙活,一点儿空闲都没有,年年才几岁啊,婶子都不帮你带带吗?”
现在刚入春,天还冷得很,全用冷水洗衣裳也受不住,惠娘提这桶热水想着掺合用,没想到许昭会突然跟她搭话。
抬头先是懵了懵,后意识到许昭说的什么,看了一眼蹲在井边玩水的年年,“年年打小就自立,用不着人带。”
都不用许昭使眼色,王琴生听到后就有些不赞同了,把年年从井边捞起来,“孩子还这么小,得有人看着的,这掉井里怎么办?”
“对啊,嫂子,你们家里也没地,伯娘天天在家也没啥事,怎么不帮嫂子看看孩子呢?”许昭真情实意地说。
她如今茶的越来越自然了,古时候重视礼数,讲究名声,简单粗暴的说人家不好,人家不领你的情。
但你要绵里藏针的说,他们还夸你细心,懂得多呢。
许昭都不敢想,要是现代的真绿茶,在古代能混得有多开。
“我自己家的事干你什么关系啊!”杨嫂子说不过许昭,撇下一句话躲屋里去了。
许昭看把杨嫂子气跑了,对惠娘真心实意说了句,“嫂子,其实你是聪明人,你想着忍她几年家宅安宁,但是年年一直在观察家里大人,有样学样的,你也想她长大以后跟你一样忍耐吗?”
惠娘搓衣服的手不停,“学我这样忍也没什么不好的。”
惠娘这话不是气话,是真心话,这世道教人出嫁从夫,她这样的是典范。
可不管什么时代都有不听管教的,比如陈红淑,她拿捏的王家一家老小不敢吭声,再比如东苏楼庄豆腐摊上的周娘子。
从古至今人善被人欺这句话都不作假,你若狠起来不要命了,谁都不敢招惹。
如果换个软弱的人,哪怕守着豆腐摊的买卖也不一定能撑起门面,照样被婆家欺负,到底还是见仁见智。
不过许昭不打算改变别人的想法,而是顺着话头道,“嫂子,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人老了成天在屋里窝着也不好,我看婶子天天在屋里躺着,骨头都酥了,人躺久了容易虚,你看我姨这每天干干活,身体比我还结实呢。”
许昭这话不知道惠娘听没听进去,但是在后边乖站着的年年倒是听了个仔细。
等目送许昭一家人把大包小包的行囊放到牛车上,坐着车走了。
杨嫂子才梗着脖子从屋里出来。
“刚刚那小贱蹄子跟你说什么了?”她问在井边打水的儿媳妇。
惠娘抿了抿唇,她不喜欢婆婆的做派,可也不认同许昭说的话,闷头干活回了句,“没说什么。”
杨嫂子正要发作,年年从旁边钻了过来,拉拉她的衣角,“奶奶,我知道,我知道昭昭姐说了什么。”
惠娘难得露出恼怒神色,“年年!不许瞎说!”
杨嫂子将年年护在自己身后,更是料定了许昭没说好话,疾言厉色道,“年年,你说!”
“昭昭姐姐说,人老了不动弹容易生病,她说王奶奶的身体就很好,奶奶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啊?爹爹和爷爷还要出去做工,家里只有奶奶和阿娘,那肯定是阿娘照顾奶奶吧?”
年年说着扬着小脸看杨嫂子,“奶奶,那到时候家里买肉买菜的活是不是就是阿娘的了,那年年想吃糖葫芦,可以让阿娘买吗?”
她都要生病了,这小妮子还想着吃糖葫芦,杨嫂子立马变了脸色,“吃什么吃!”
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劲儿,许昭那小贱蹄子咒她生病,“呸,我还没老得动不了呢!”
看向旁边洗衣服着的惠娘,又看看无辜样子的年年,“好啊!合起伙来呢!现在就想等我动不了了拿捏我?我呸!你俩做梦去吧!”
她胡乱骂了一通,见谁都不顺眼,踢开眼前的木桶,转身又想进屋去,走一半动作却僵住。
人不动真的会生病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王琴生走里走外,利索的身影,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皮松肉软的,好像…好像身体是没她硬朗,
年年眼见着奶奶突然又回来,撞了邪一样的拎起水桶要打水,可厨房的水缸是满的,院里的水缸是个裂缝的。
她刚要张嘴提醒,娘亲便捂住了她的嘴。
“年年,这样就可以了。”
最近天气回暖了一些,乡路上一半是雪一半是泥,人极不好走。
牛车已经到家了卸下一半东西了,许昭他们才到家。
王琴生塞了十个铜板给李立业。
李立业忙忙推辞,“婶儿,这太多了,你快拿回去一半。”
王琴生不肯,“你这一趟就拉了我们的东西不说,还帮婶儿搬了这么多东西,受累了,该你的,你就拿着吧!”
李立业不好意思地把铜板收下,又和江怀之一起把大件儿搬回家,这才赶着牛车回家。
临走的时候他还想,江家还是在镇上挣钱了,但人家仁义着呢,下次用车要是顺路他就不收钱了。
到家之后,江怀之先把院里的积雪铲铲,铲出来几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