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三口吃饭,许昭跟王琴生说:“娘,明天咱们去宋家看看宋夫人吧。”
王琴生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有些纳闷,“上她家干啥?人家心里够烦了,咱们还去人家家里让人招待,岂不更添乱?”
许昭刚把排骨啃了,那边江怀之又给她夹了块烧鹅。
“你说得也是,没个由头反倒叨扰了人家,那咱们约她一块看戏听曲去吧。”
她见又有筷子往她这边伸,飞速将烧鹅吃了,又将饭扒了个干净,“别给我夹菜了,我吃饱咯!”
王琴生筷子伸到半空把肉扔进儿子碗里,“那给怀之吃,你不想吃肉就再吃些菜。”
许昭眼珠一转,突然凑近王琴生,“娘,你是不是想抱孙子了?”
王琴生吃饭差点没呛到,这个人精,她不过是多给她夹几筷子菜就被看穿了心思。
“我不过是看你身子不如人家圆润,想让你多长几斤肉罢了。”王琴生嘴硬地说。
“哦~”
许昭正色道:“等下半年十月份,我就要随夫君去盛京城备考会试,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要孩子,总得家里安定下来再说。”
王琴生不免失望,养个孩子算啥,家里如今也不差银两。
可昭昭说话总有她的道理,王琴生是信她的。
“明天不吃排骨了,吃面条。”
信归信,脾气还是有的。
许昭反而哄着她笑道,“娘做什么我都爱吃。”
回屋江怀之与许昭在书桌上对坐,各忙各的。
许昭率先撂下了笔,她用了九天的时间画了一幅春雨图,细细地填写描绘终于完工。
过两天要寄去给老师指点,等卫老夫人回信又要一个多月了。
见许昭放下笔杆,一直关注着她的江怀之说道:“昭昭,今天我下学回来又遇到昨天的女子。”
许昭面上似乎有些不悦,“怎么会这么巧,不会是专门等你的吧?”
江怀之老实地点点头,“是刻意等我的,还说了那些话,我没理她。”
许昭绷不住了,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
坐到江怀之腿上夸他,“不愧是我夫君,就这么正直不屈。”
江怀之将她双手捉起来放在自己肩头,搂着许昭的腰往身上压了几分,“我可不是柳下惠,而是因为我心里有你,这才装不下旁人。”
许昭见他凑近,忽地心脏开始在胸腔里颤动,酸酸涩涩的情绪从她身体里来回流淌,温得她四肢都暖洋洋的。
她搂紧江怀之脖颈,闭上眼睛靠在他胸膛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城南也有家大型瓦舍,里头据说有个常驻的戏班子很出名,和周全他们那种四处奔波的戏班子不同。
城南瓦舍的戏班子在这里扎了根,不用天南地北地漂泊。
许昭包了个二楼的包厢,请宋夫人过来看戏,包厢的桌子上摆着干炒花生、炒瓜子,还有许昭自己在外头买的两碟子蜜饯。
宋夫人带了个丫鬟过来,眉心并没有痣。
许昭暗自可惜,不是那个眉心有痣的,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竟然一次也没见到过,这更加将许昭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第三次将宋夫人约出来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叫小倩的丫鬟。
“小倩的痣长得可真好,这叫什么,美人痣?”
宋夫人温和地笑笑,“看见小倩的人都这么说,府城最近不是有个话本子特别火,还改成了戏文,见到小倩的时候就想到书上的狐妖小倩,是不是很巧?”
撰写《倩女幽魂》的时候,许昭也没想到会有一人真叫小倩。
只不过狐妖小倩容貌绝色,而宋夫人的丫鬟却容貌平平,在人群里都不好找的那种。
许昭平淡地扫视小倩一眼,勾起唇角笑道:“是很巧啊。”
辽东府学——
江怀之这几天下学都是让小六驾车去接送他,倒是再没遇见过那个女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倒不是怕个女人,而是这种事被旁人看见难免误会,哪怕他没做什么,让昭昭听到些闲言碎语也是徒增误会。
回家路上虽然少了个人纠缠,但府学里却又冒出个更令人厌烦的家伙。
宋呈贡一脸欣喜地凑上来,“江兄,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你是要去廪膳堂吗?不如我们一起吧!”
三年过去,他今年院试居然真考上了秀才,还入了府学。
江怀之定定地看着他,面上无波无澜。
过了一会儿后并没有回应他的话,直接同苏正南一同离开。
“宋兄认识江怀之?”
宋呈贡此人最好钻营,才来府学不久,便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
见身边的秀才班的同窗问话,宋呈贡苦笑着说:“我与江兄本是同乡,早些年还一起同窗几年,没想到再见面对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罢了,终究是我高攀了。”
听他这么有诱导性的话,众人不免为他不平。
“你们既是老乡又是昔日同窗,他态度竟然如此冷漠,未免太过高傲了。”
“就是!不就是举人,有什么可傲的!”说这话的定是府学新一届廪生。
“江怀之此人,才学出众,可品性古怪,少有好友。”这是曾和江怀之相处过的学子。
宋呈贡目光微闪,“哦?江兄脾气还真是没变,但我见他身边似乎有一位同窗经常与他同进同出,年岁看着也不大。”
有人答道:“那是皇商苏家的,苏正南,家中巨富。”
另一人反驳,“如今他们四房被分出来,早就不在苏家了。”
宋呈贡将他们的话都听在心里,心里暗道:江怀之,既然我来了府城,你就别想再往上高升一步,我够不上的位置,你也休想!
这些年他一次次地来辽东参考院试,一次次的落榜,郑廪生甚至宁愿家里姑娘蹉跎,也不愿嫁给他一个童生。
他埋头苦读,今年二十七的年岁才考中秀才,憋屈地入赘进郑家。
娶了郑家年纪又大,又容貌不堪的丑娘子。
哪怕从偏僻小镇跨越了一个阶级,他也没有半点喜悦之情。
郑廪生那个老不死的砸钱托关系给他送进府学后,他这才知道江怀之不光考上了举人,甚至在府学里名次都是名列前茅的。
聪明的头脑,优秀的成绩,竟然还有一个貌美且能赚钱养家的夫人。
凭什么好事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