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新的工地一晃,就过了小半年。
沈红依旧在伙房里做饭,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揉着发僵的腰肢,切菜、烧火、打饭,重复着枯燥的劳作。可新工地的伙食标准远不如之前,工头抠门,食材都是最便宜的边角料,她起早贪黑忙活一天,到手的工钱少得可怜,除去日常开销,根本攒不下几个钱。
每次想起老家病恹恹的丈夫,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的心就像被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当初逃离铁蛋,是为了不拖累他,可如今独自撑着,才发现生活的艰难远比想象中更甚。
身边的女人们也都各有归宿,桂英姐依旧和小工头出双入对,每天下班就黏在一起,晚上的工棚外,总能听到两人说笑的声音。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工,也找了工地里的年轻小伙搭伙,有人帮着对方洗工服,有人给对方缝补被褥,平日里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这些画面,每到深夜就会扎进沈红的心里。
她独自住在女工棚的角落,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女工们的窃窃私语,还有远处工地里偶尔传来的男人的吆喝声,孤独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她淹没。
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依靠。工地里的日子苦,女人一个人扛太难,身边有个伴,至少能互相搭把手,可她心里始终装着铁蛋,那份真心相待的温暖,让她无法将就。
可现实的压力,终究还是让她动了心。
那天中午,伙房里人潮涌动,沈红端着餐盘给工人打饭。队伍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材健壮的小伙子格外显眼。他皮肤黝黑,眉眼明亮,肩膀宽宽的,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模样,正是她这段时间留意的人——安徽来的李大壮。
李大壮比铁蛋年轻,也就二十出头,浑身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活力,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得像铁块,工地上重活累活抢着干,人缘也好,工友们都愿意和他搭伙。
沈红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段时间,她刻意留意着李大壮,看他帮着工友搬材料,看他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看他休息时坐在一旁摆弄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年轻男人的朝气与活力,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日子里。
轮到李大壮打饭时,沈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拿起勺子,特意给他多盛了满满一勺炖土豆,又往餐盘里添了块五花肉。
“沈红姐,今天这菜也太实在了吧!”李大壮愣了一下,笑着道谢,黝黑的脸上露出两团红晕,他个子高,微微弯腰看着沈红,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姐,你是不是看我干活卖力,特意给我加菜啦?”
沈红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你们干活辛苦,多吃点有力气。”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结实的手臂,那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让她莫名有些心慌,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给下一个工人打饭。
李大壮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偷偷回头看沈红,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在工地待了半个月,早就注意到这个做饭的沈红姐了,她长得好看,性格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尤其是今天,明显对自己格外关照,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下午收工后,李大壮特意来到伙房门口,等着沈红出来。
沈红收拾完厨具,刚走出伙房门,就看到了他。
“沈红姐。”李大壮迎上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今天谢谢你的菜,我请你去看录像吧?附近工地旁边就有个录像厅,片子可多了,晚上没事,正好去放松放松。”
沈红脚步一顿,心里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录像厅的情况,那是附近工地的寂寞男女常去的地方,破破烂烂的沙发,烟雾缭绕的环境,大多是成双入对的男女,趁着看录像的机会,偷偷说些悄悄话。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大壮。他眼神明亮,带着几分期待,不像铁蛋那般憨厚,反而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络。看着他健壮的身影,再想想自己独居的深夜,想想老家的压力,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走吧。”
李大壮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接过沈红手里的围裙,语气殷勤:“姐,我帮你收起来,咱们快走,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两人并肩走出工地,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往录像厅的方向走。晚风带着工地特有的尘土味,吹在脸上,沈红的心跳始终没平复。
她偷偷侧头看了看李大壮,他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肩膀宽宽的,背影挺拔。年轻男人的活力扑面而来,让她沉寂了许久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录像厅就在工地旁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个模糊的红灯笼,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空间不大,摆着一排排破旧的沙发,沙发上落满了灰尘,天花板上的灯泡忽明忽暗。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大多是工地里的工人和女工,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有的低声说笑,有的靠在一起窃窃私语,气氛暧昧又热闹。
李大壮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拉着沈红坐下,又跑去买了两罐汽水,递给她一罐:“姐,喝点这个,凉快。”
沈红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跳。
录像厅的屏幕亮了起来,播放着一部老旧的武打片,可沈红根本没心思看。她身边的李大壮离得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一股年轻男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跳漏跳一拍。
“姐,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李大壮凑过来,低声问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嗯。”沈红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敢看他,只盯着屏幕。
“我常来,”李大壮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这儿的片子挺全的,而且没人管,想待多久待多久。”
他说着,悄悄往沈红身边挪了挪,手臂不经意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背上,看似随意,却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红的身体僵住了,心里又慌又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轻易对一个陌生男人动心,更不该像其他女工一样,随便找个男人搭伙。可此刻,身边有个年轻健壮的男人陪伴,那种被照顾的感觉,那种不再孤单的氛围,让她难以抗拒。
她想起老家的孩子,想起病床上的丈夫,想起自己独自在工地熬的那些日夜,又想起铁蛋温暖的怀抱。
心底的愧疚与欲望,在这一刻激烈地拉扯着。
李大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偶尔和她聊几句工地的日常,问她家里的情况。
沈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偶尔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又迅速移开。
她看着身边成双入对的男女,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深夜的孤独再次袭来。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被人呵护的感觉了,铁蛋的好是真的,可现实的难处,也让她不得不低头。
“沈红姐,”李大壮忽然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你一个人在工地,不容易吧?”
沈红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真诚,没有丝毫轻浮,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还好。”她轻声回应,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李大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塞回去,转而说道:“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虽然没多少钱,但能搭把手的,肯定帮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沈红的心里。
这段时间,她独自撑着,没人问她累不累,没人问她难不难,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做饭的身影,却没人在意她背后的苦楚。
李大壮的话,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别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说道:“谢谢你,大壮。”
录像厅里的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李大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心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沈红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她看着身边健壮的李大壮,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的处境,终究还是放下了最后一丝防备。
或许,找个搭伙的人,真的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或许,她可以试着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选择,会给她带来什么。
也不知道,这份短暂的依靠,会不会再次让她陷入困境。
深夜的录像厅里,暧昧的气息弥漫,沈红靠在李大壮的身边,心里五味杂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