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信号断了之后，档案馆里安静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提那个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压在每个人头顶，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那天的早晨，档案馆里没有人睡懒觉。
天还没全亮，陈星北就坐在终端前，把外围探测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一遍一遍地扫描，扫到屏幕发花。
沈望舒起得也早。她把那卷拓片收进背包最底层，又把背包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倒出来，重新装了一遍——水、压缩粮、急救包、备用电池。装到第三遍，她停下来，看着背包里那些东西，忽然觉得它们轻了。
“你在清点？”陆川走过来问。
“嗯。”沈望舒把最后一块电池塞进背包，“我父亲出航前，也这么清点过一次。”
她顿了顿：“他说，把东西装好，心里就有底了。不管外面来什么，你手里有东西，就能撑。”
陆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把档案馆的平面图铺开，用炭笔画了三道线。
“三道防线。”他把炭笔在三道线上各敲了一下，“第一道，主通道入口，沙悟净守。第二道，侧翼能源接口，猪八戒守。第三道，核心室门口，蒙恬守。”
他画完，把笔放下：“沈望舒，能源室归你。陈星北，监测归你。余守鼎，备件归你。”
“你呢？”沈望舒抬头看他。
“我巡。”陆川把平面图角上按住，“哪里漏了，我补哪里。”
沈望舒看着那三道线，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平面图上画了三道斜线：“这三道线，是最后能退的位置。”
“退？”蒙恬皱眉。
沈望舒在那三道斜线上又补了一笔，说不是逃跑的退，是万一顶不住，把人撤回来的退，退到核心室门口，把门一关，还能守。蒙恬问守多久。
“守到核心里那位醒。”沈望舒把笔搁下。
她顿了顿：“我们挡不住的时候，就得靠他。他醒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活着。”
陆川看着那三道斜线，没有反对。
“三道防线，三道退线。”他看着那张图，“够撑一阵了。”
他把笔放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光有线和人不算完。还有一样东西。”
陈星北问什么。陆川的炭笔在桌上一点，说时间，黑石第一次来是试水，第二次是摸底，等他摸够了，才会动真格，我们每多撑一天，就多一天准备。
“那他们什么时候动真格？”陈星北问。
“不知道。”陆川摇头，“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三天后。但他动真格之前，一定会先让我们以为他不动了。”
沈望舒在旁边下巴往下一收：“他昨天绕一圈就走，就是让我们以为他只是看看。等我们不看了，他就来了。”
他抬头，看向外墙那间小屋的方向：“沙悟净那边，谁来通知他？”
陆川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珠子：“黑石说的‘天黑之前’，是什么时候的天黑？”
珠子悬在半空，没有回答。
“他连这个都知道？”陈星北问。
陆川把炭笔折断，说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说这个话，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底，我们却不知道他的。陈星北问那怎么办。陆川抬眼，说不怎么办，他知道多少是他的事，我们守多少是我们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他说完，把笔放下：“该布的布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的时候做什么？”余守鼎问。
他站起身，说等的时候，把该修的都修了，铲子、铜条、能量管道，一样一样检查，黑石来的时候，不会挑他们修好东西的时候来。猪八戒从管道口探出半个脑袋，说他去，他跟他熟。
他说完，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管道口传来一阵窸窣声，他整个人翻出来，拍拍灰，往外墙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对了，俺师兄那边，谁去通知？”
“你师兄不是还在睡吗？”陈星北问。
“通知他一声，让他知道外面有人要砸门。”猪八戒把管道口的灰扒拉下去，“他睡着也能听见。他听见了，就会醒得快一点。”
他说完，往外墙那间小屋走去。
沈望舒看着他走远，忽然说：“他嘴上说不站队，跑得比谁都快。”
“他不是跑得快。”陆川望着猪八戒的背影，“他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等的不是这一天。”沈望舒望着窗外。
陆川问那他等什么。沈望舒收回目光，说他等的，是他师兄醒的那一天，这一天，他等得比谁都久。
陆川没有接话。他在原地停了一停，转身走回档案室：“把能量储备清点一遍。黑石来的时候，我们要撑的，不止是防线。”
余守鼎问还有能量？陆川说还有能量，门开着需要能量，防护罩需要能量，核心里那位醒过来也需要能量，他要是醒到一半，能量断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半句话的意思。
“我去清点。”余守鼎说，拎起工具箱往外走。
“我也去。”陈星北抓起终端。
陆川看着他们走远，才在墙根下慢慢蹲下来，把那张铺过的平面图又卷成一卷，捏在手里。纸边被他攥出一道褶。
“你在想什么？”沈望舒走过来问。
陆川望着走廊外灌进来的风，说在想黑石，他喊话的时候，说的不是你们的档案馆，是这地方，他叫这地方这地方。沈望舒问说明什么。陆川的声音低下去，说说明他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他不会惦记太久，他会惦记的，是里面的东西。沈望舒问里面的东西？星图？种子？陆川摇头，说不，他要的是核心里那位。
沈望舒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是冲着孙悟空来的。”
“嗯。”陆川靠回墙上，“所以，我们守的其实不是门，是核心里那位。门破了，还能补。核心里那位要是被带走，这地方就真的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