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晚走进林奇那间出租屋的时候，眉头就没松开过，她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来还是高一开学没多久，她想着林奇一个人住没人管，就主动上门想帮他整理整理。
结果林奇连门都没让她进，隔着门板吼了一句“你烦不烦”，她站在楼道里愣了半天，最后把手里那袋水果挂在门把手上走了，第二天水果原封不动出现在她班级门口。
但今天林奇不仅让她进门了，还主动把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扒拉，腾出一块能放笔记本的地方，南星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
“把你最近考试的卷子给我看看。”
林奇动作顿了一下，卷子？哪来的卷子，原身最后一次认真做卷子可能要追溯到初中，高中以来的所有月考卷子不是被折成纸飞机就是被拿来垫泡面了，能找出一张完整的都算奇迹。
他假装在书包里翻了一会儿，最后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递过去：“卷子没带，练习册行吗？”
南星晚接过练习册，翻开第一页，她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练习册上二单元之前的内容做了，歪歪扭扭的，错误率惨不忍睹，二单元之后全是空白，干净的像刚发下来一样。
“你们……才学到第二单元？”南星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林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翻了翻后面的页码，在第六单元的地方找到几道划拉的痕迹：“不是，学到第六单元了。那个……你知道的，我不写作业。”
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台灯底下亮得有些发直，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重话，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考？”她问。
“这不有你吗。”
南星晚深吸一口气，把练习册合上，又从他书包里把课本全部掏出来，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一本本翻过去，每一本都是前几章有零星的笔记，后面全是崭新。语文课本更是干净得能当新书卖。
“你这样……”南星晚的声音有点发紧，“下周就考试了，你连基础都没有，你怎么敢跟老邓打赌的啊？”
林奇挠挠头，一副老实学生挨训的模样，没反驳，南星晚看他这副样子，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随手拿起桌上的发圈想扎起来，结果发圈太旧，绕到第二圈就断了，她“啧”了一声，干脆把断掉的发圈丢进垃圾桶，让头发散在肩上。
“明天我把我的课本和笔记拿过来。”她叹口气，“今天先讲数学和物理，语文我给你勾几篇文言文和古诗，你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背下来。”
“好。”
“其他几科后面再说。”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不是，我尽量。”
南星晚瞪了他一眼，翻开数学必修一，她从第一章集合开始讲，一边讲一边观察林奇的反应，讲完一个知识点，她就拿一道对应的练习题让他做。
第一道题，林奇看了一眼，选了A，“错啦。”南星晚拿过草稿纸，“你看啊，这个集合的并集和交集，你先别猜，我画个图给你。”
她在纸上画了两个圆圈交叠，把数字标进去，一点一点地讲，讲完问：“懂了吗？”
林奇盯着图看了两秒，点点头：“懂了。”
“那下一道。”
下一道题，林奇选了b，“对啦！”南星晚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看，这不是会吗？再来一道。”
“c。”
“对了！再来看这道函数定义域的……”
“d。”
“完全正确！”南星晚拿着笔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你看你学得多快，你以前就是不好好学，只要你认真……”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激动了，像是那些在课堂上对着尖子生眉开眼笑的老师，她赶紧收住，清了清嗓子，把表情重新摆得淡淡的：“还行吧，继续。”
林奇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她，台灯的光打在南星晚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看课本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散开的头发垂在肩头，带着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味，她讲题的时候习惯用笔尖点着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讲，遇到难点会微微蹙眉，然后换一种更简单的说法再讲一遍。
“你笑什么？”南星晚忽然抬头，正好撞上林奇的视线。
“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那是欣慰，南老师教得好，学渣都能教会。”
南星晚别开脸，耳朵尖红了：“少贫嘴，继续看物理。”
物理从力学开始。林奇继续他的表演，每道题都先“猜”一个错误答案，等南星晚画图讲解之后再“恍然大悟”。南星晚越讲越有劲，讲完力的相互作用又讲牛顿第二定律，讲完牛顿定律又讲到加速度，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面前的草稿纸叠了厚厚一摞。
“你其实挺聪明的。”南星晚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物理这个东西，很多人学不会是因为空间想象力不够，你画图理解得很快。”
“那还不是南老师教得好。”
“你能不能别叫南老师。”
“那叫什么？”
南星晚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答案，干脆不接这个话，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菜市场的喧闹声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我得走了。”她开始收拾东西。
林奇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送你去公交站。”
南星晚没再拒绝，两个人下楼，走出菜市场旁边的巷子，街上的路灯亮着，路边的麻辣烫摊还在营业，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在摊前，南星晚走在前面，林奇跟在半步远的地方，谁也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台，209路正好进站，南星晚上了车，刷完卡坐到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见林奇站在站台上，朝她挥了挥手，她抿了抿嘴，也抬手挥了一下，动作很小，然后就别开了视线。
公交车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南星晚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数学必修一勉强过了一遍，必修二还差一大截，物理力学刚开头，电学完全没碰，化学更是一团糟。一周时间，怎么算都不够。
但她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至少他肯学了，至少他没有再把她关在门外。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明天的辅导计划，列到一半，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住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整个辅导过程，林奇没有看一次手机，以前她给他讲题，他撑不过十分钟就要摸手机出来刷，今天从头到尾，他的眼睛要么看课本，要么看草稿纸，要么看她。
南星晚锁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转头看向窗外，她决定明天多带几本笔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