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觉？”沈知意眼睛瞪得溜圆。
林奇指了指那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孤零零搁在上头，床单是昨天刚换的。
“想哪去了。”他走过去，伸手把她刘海往上一掀，“你自己瞅瞅，这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沈知意被他掀着刘海，眼珠子往旁边躲，不吭声。
“昨晚你大伯母骂到几点？”
她还是不吭声，但嘴唇抿了一下，林奇就全明白了。
“行了，睡一觉，睡醒了帮我搬东西，我给你算工钱。”
“不、不用钱——”沈知意赶紧摆手。
“闭嘴。”林奇捏住她脸蛋，两指一夹，把她嘴唇挤成个圆圈，“这钱不是白给的，你拿着钱回去，跟你大伯母说你是去给人兼职干活了，她问起来你也有个说法，省得又找茬骂你。懂不懂？”
沈知意被他捏着脸，眼睛很快浮上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林奇松了手，朝床扬了扬下巴：“去。”
沈知意揉着脸走到床边，弯腰脱了鞋，露出一双干净的白袜子，小心躺上去，把毯子拉到胸口，脑袋刚沾枕头，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似的松下来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林奇放轻手脚，把昨晚没收拾完的东西继续往纸箱里码，过了几分钟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已经睡熟了，脸侧向墙那边，身子蜷成一小团，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摇了摇头，继续封箱，不到九点，门口又响了。
“又是谁啊……”林奇拎着胶带走过去开门，门一开，愣了一下。
南星晚站在外面，短裤配绿白t恤，高马尾扎得精神抖擞，手里提着一袋面包两盒牛奶，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往那一杵。
“你不是回家了吗？”
南星晚扬了扬下巴：“我跟我妈说了，这周不回，等成绩出来再说。”她往门里瞟了一眼，“不让我进？”
“进进进。”林奇侧身让她进来，压低声音，“小声点，有人睡觉。”
南星晚脚步一顿，扭头看他：“谁在你家睡觉？”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正常，但眉头已经微微挑起来了，林奇平时跟李俊豪他们混惯了，男生之间互相借个沙发睡一觉不稀奇，她也没往别处想，直接往里走，等看见床上躺着个女生，脚步停了，脸上的表情从随意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女的？”
“沈知意。”林奇把门关上，“昨晚没睡好，在这补个觉。”
南星晚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什么叫昨晚没睡好？”
“她大伯母昨晚骂她骂到挺晚——”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你话怎么听一半呢？她挨骂，我送她回去，今早她又跑来送早饭，我看她困得不行，让她睡一会儿，就这。”
南星晚看了看床上蜷成团的沈知意，又看了看林奇，嘴唇嘟起来了。
“她为什么给你送早饭？”
“她是我小弟，之前说好的。”
“小弟就得送早饭？还睡你床？”
“就睡个觉，我又没在床上。”
南星晚不接话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门口那摞纸箱上，箱子码得整整齐齐，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搁着两个装零碎的袋子，她走过去看了看，回头盯着林奇。
“你不是说这周不搬吗？”
“啊……这个……”
“昨天电话里你亲口说的，这周先不搬，再看，你骗我？”
“没骗你，本来打算下周，后来觉得早点弄完省事——”
“林奇！”南星晚把手里的面包牛奶往桌上一搁，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不理你了。”
林奇看着她后脑勺，马尾还在一翘一翘地晃，他走过去把那袋面包拆开，咬了一口。
“你干嘛吃我买的？”南星晚没回头，但声音明显在盯着。
“你买给我的，我不吃谁吃。”
“你不是有豆浆油条吗？”她转过头来，指了指桌上那个只剩个底的豆浆杯。
“那是早上吃的，现在饿了。”
南星晚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林奇啃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想想，她一大早跑过来送饭，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我就吃了，吃完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走回去，路上出点事算谁的。”
南星晚没说话，但表情松动了一点。
“再说我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你说你要回家的。”
这话戳中了什么，南星晚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跟我妈说了这周不回去，想等你搬家的时候搭把手。”
林奇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为了帮我搬家不回去？”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搞不定。”南星晚语速快起来，脸有点红，“你东西乱放，做事没条理，搬一半找不到东西又要麻烦别人——”
“行了行了，我的错。”林奇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去，“改时间没跟你说，是我不对，这样，你今天要是不忙，一起搬？多个人多双手。”
南星晚瞥了他一眼，没马上应，但也没说不行，床上传来一点动静，沈知意大概是听见了声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看见南星晚站在屋里，愣了一下，又看见林奇在南星晚旁边啃面包，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跟被烫了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对、对不起，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林奇说，“你接着睡。”
“不睡了不睡了。”沈知意慌慌张张把毯子叠好，枕头拍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偷偷看了南星晚一眼，小声喊了句“南姐姐”。
南星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奇一眼，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另一盒牛奶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她：“先喝点。”
沈知意双手接过来，低头说了声谢谢，林奇在旁边又摸了一片面包，南星晚回头瞪他：“别光吃，搬东西去。”
“好嘞。”
林奇把面包叼嘴里，弯腰搬起一个纸箱，沈知意赶紧把牛奶放下，跑过去要帮忙，南星晚一把拉住她胳膊：“你别动，你才睡多一会儿，坐着。”
沈知意被按回凳子上，手里又被塞了那盒牛奶，她看看南星晚，又看看搬着箱子往门口走的林奇，乖乖坐着没再动。
林奇搬了两趟下去，叫了辆货拉拉，南星晚在楼上指挥，哪箱放哪、哪袋别压，沈知意喝完牛奶也闲不住，趁南星晚不注意偷偷拎了个轻的袋子往楼下跑，南星晚回头看见人没了，追到楼梯口喊：“沈知意！你给我回来！”
“我拎得动——”
“拎什么拎，放那！”
林奇在楼下听见上面吵吵嚷嚷的，仰头喊了一嗓子：“你俩别吵了，赶紧下来，车到了！”
南星晚从楼梯间探出脑袋瞪了他一眼，沈知意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袋子，一脸做了坏事被抓包的表情，林奇看着这俩人一前一后下来，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