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二十万,这地我转给你。”
李公子正去拿茶壶,手停在半空。
“地你现在就转给我,不再等我们两家分出胜负,拿个更高的价钱?”
“不等了,六百二十万,我知足了。”
李公子把茶壶放下,“黄生,你确定?要知道没有你,这场游戏会少很多乐趣。”
“不了。”黄向东道,“如果你不想玩了,我马上就转给郑家,他们那边肯定势在必得,毕竟周围的地已经拿下,就等着这六亩弄完,好开工。”
“不要误会,黄生。我只是觉得这个游戏,有个第三方在中间调和,比我们直接面对,更有意思。”李公子连忙解释道。
“你们两家怎么斗,我不想再介入了。六百二十万,我抹个零,六百万,地归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李公子看着他,笑了:
“我为了出口恶气,六百万都花了,还在乎区区那二十万,不用你抹零。还有什么条件,你先说说。”
黄向东往椅背上靠了靠。
“第一,土地转手价格,除了你我,对谁都不能说。别人问,就说比市场价高一些。至于你和郑公子之间的互相抬价,只是你们世家子弟的玩乐。”
李公子挑了挑眉。
“六亩荒地,六百二十万。”黄向东道,“这个数要是传出去,周围上百亩的村民怎么想,管招商的干部怎么想。”
“我在这儿还要做生意。”
李公子想了想,点头。
“可以。合同上不写实数,写另行约定。”
“第二。”黄向东道,“钱,折算港币给我。”
李公子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港币?”
“对。”
“六百二十万人民币,按官方牌价换算,是将近两千万港币。”李公子道,“这么大一笔,我只能在香港转给你,需要你本人到香港亲自开户。”
“我可以去香港开户。”
李公子眼睛眯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黄生,你是拿牌价做生意。”
黄向东看着他。
“眼下虽说官方牌价,人民币比港币值钱。”李公子道,“但在国际货币体系里,港币被大多数国家认可,它在黑市的兑换价可是一比一兑换的,甚至还多点,这二千万港币通过黑市换回来,就变成了二千万人民币了。六百二十万变两千万,整整翻了三倍多。”
“没想到,这个套路你也知道,佩服!不过我要提醒一下,一下子换二千万港币,可是不容易的,许多地下钱庄都有风险,就算靠谱的渠道,中间的抽水也很高。”
“我不换回来。”黄向东道,“这两千万港币,我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黄向东端起茶,喝了一口。
“是的,李先生。我准备在香港做点投资。”
“什么投资?黄生,方便说吗?”
不怪李公子好奇,自从拿地认识黄向东,给他的感觉,眼前这人越来越看不透。
起初还以为是个有点运气的小年轻,越交往越觉得此人不简单。
眼光独到,进退有度,胸有丘壑。
黄向东笑了一下,没答。
“黄生,你在香港人生地不熟。” 李公子道,“那边水深得很,贸然投资,很容易血本无归的。我要是你,要先找个明白人。”
“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黄向东道,“我确实需要个熟悉香港金融市场的明白人,至于具体投资什么,到时再说。”
“这没问题,我们集团有许多这样的专业人才,到了香港,我给你推荐。”
“那就谢谢了。”黄向东道。
“既然决定转手,那咱们马上办去香港的证件。通行证、证明、担保等,我让助理去跑,你不用操心。”
“好。”
“什么时候动身?”李公子问道。
“我先把羊城的事料理一下,用不了几天。”黄向东道,“忙完,我电话通知你。”
“行。”
回到宾馆,黄向东先打电话给贺老四。
“四哥。”
“怎么样?”
“我和李家谈妥了,地转给他们。”
“李家出了多少?”
“六百二十万。但我要求折算成港币。”
“港币?为什么?” 贺老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六百二十万人民币换成港币,将近两千万。汇率上咱们又能赚大一笔。”
“可你在内地,怎么收钱?”
“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香港,开户收钱。”黄向东道。
“那过户呢?”
“等我从香港回来,钱到手后再办。”
“郑家那边怎么办?” 贺老四道,“郑公子一天三个电话,急得火烧眉毛。”
“先不理他。”
“不理?”
“他催,你就说我在考虑。”
“行。我照你的话回。”
挂了电话,黄向东看了看表。
还早。
黄向东往高第街去。
因为上面连发那两个文件,高第街生意冷清了不少,不少北方客商都像黄向东一样,暂时收敛起来。
钱母在摊子后面,桌上摊着账。
见黄向东进来,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几天了,处理点别的事,就没先打扰您。”
“说什么打扰,这么客气,小国(钱卫国,黄向东大学室友)前两天放假就回来了,他昨晚还说,你可能来羊城。”
屋里没别的凳子,黄向东在一摞衣服上坐下。
“这个月,才向泉市发了一个车皮。”钱母道。
“上个月呢?”
“四个。”
“查得紧,没办法。人民商场的批发业务停了,货自然就慢了。”黄向东道。
“是啊,不光是泉市,整个北方都是如此,高第街这儿也深受影响。之前这时候,这里根本挤不动。”钱母感慨道。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已经放开了,再想往回走,不可能了。咱们再等等看。”黄向东隐晦地说道。
钱母身在南方,又经商,对黄向东的话大有同感。
黄向东在高第街转了转,了解了一下最新的时装样式。
晚上,黄向东在宾馆房间,往上海挂了个长途。
“哦,向东啊。”黄老爷子的声音。
“老爷子,上海那边怎么样?”
“几个分销的老伙计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都放出来了。”老头道,“从咱们这拿的货,来路没问题,证明、发票都有。工商的人一听是军区三产发的货,就没再深究。原因大家都知道,谁让上面军费紧呢。”
“羊城怎么样?也这么紧吗?”
“这边没北方那样紧,毕竟这边开发早,从干部到老百姓,民智渐开,再想收回去,不可能。”
同为重生者,黄向东知道老头子心里有数,他说话不妨大胆了一点。
老头子肯定听得懂。
“对,再等等。”老头道。
“老爷子,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香港,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老头道,“出门在外,自己小心。”
“好。”
三天后,手续办齐了。
李公子的人把文件送到宾馆。
通行证、证明、担保,用牛皮纸袋装着。
第二天一早,车停在宾馆门口。
往南。
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