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回到家,母亲江秀兰正在院子里用推子给父亲周元庆理发,这个年代还很朴素,父子两人的头发都是母亲江秀兰修剪的,省钱。
哪像后世,理个发就要60块。
“来,你也剪一下。”
母亲江秀兰不由分说就抓着周正阳按在椅子上。
“妈,不用了,我都二十了。”
周正阳有些抗拒,老妈的理发技术就四个字“唯手熟尔”,都是父子两人的头练出来的,比起理发店有很大差距。
江秀兰把周正阳的头往下按:“你就是八十了,也是我儿子!”
这个家里江秀兰小学文化,周元庆初中文化,周正阳中专文化,但家庭地位却是和文化程度相反的,父子俩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童年,发自内心地感叹:“妈,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爸。”
“别光只会说,早点带个媳妇回家,那才是真孝顺。”
周正阳心里不禁吐槽,啥话题都能转到催婚上。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宋子秋的身影。
“爸,妈,我回来啦!”人未到,声已至,妹妹周晓慧欢快地进了门,打断了周正阳的胡思乱想。
周正阳歪着头朝门口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董云舒。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道白月光,董云舒就是周正阳的那道白月光。
两人同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哥,你咋提前回来啦,我正准备找你呢,快快快。”
周晓慧直接把周正阳从椅子上拉起来就往外推。
江秀兰连忙移开推子:“干什么呢,毛手毛脚的,还没剪完呢。”
“头发啥时候不能剪啊。云舒姐,我可把我哥交给你了,好好把握,加油!”
周晓慧说着就把两人推出去,冲着爸妈做鬼脸。
“又整什么幺蛾子呢。”江秀兰有些不满。
“淑芬婶明天就给云舒姐安排相亲了。”周晓慧愤愤不平。
“你少管人家的闲事。”江秀兰抖了抖满是碎发的白布。
周晓慧退了两步避开:“妈,要不咱家凑凑,把云舒姐的彩礼钱给了吧,我觉得云舒姐做我嫂子挺好的。”
周晓慧比董云舒小两岁,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听说淑芬婶要把云舒嫁去很远的地方,天都塌了。
“去去去,你哥的事,我都做不了主,啥时候轮到你了。”江秀兰扫地直接把周晓慧扫出了院子。
……
周正阳跟着董云舒,两人一前一后都没说话,一直走到河边。
董云舒坐了下来,周正阳也跟着坐了下来。
周正阳有些坐立不安,刚才走得急,头发都没抖干净,脖子里扎的难受,于是低着头伸手在脖子上来回抹了几下。
“我来吧。”董云舒一只手拉开周正阳的领口,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周正阳抖去头上的碎发。动作很轻柔,让周正阳很舒心。
“我明天要相亲了,男方家在山城。”
“我听说了,男方家里条件不错。”
周正阳记得董云舒上辈子嫁的人挺不错。
董云舒的手停下了动作。
周正阳看到董云舒脸上流下两道泪水。
“正阳哥,我不想嫁,你带我走吧。”
泪水像潮水般止不住的落下,董云舒扑进了周正阳怀里哭泣。
周正阳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董云舒的哭声揪动着周正阳的心,这辈子要干涉她的人生吗?
董云舒上辈子虽然远嫁,但却过的非常好!而因为远嫁,躲过了家里后来因为他弟弟引发的一系列矛盾。
如果说宋子秋上辈子的人生是一团浆糊,那么董云舒上辈子的人生就是一幅蜀锦。
董云舒两口子上辈子开了家火锅店,生意红火,虽然没有做大,在周正阳看来,是这辈子最好的生意伙伴,这种人怎么能轻易改变她的人生!
“云舒,很多事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
周正阳决定开导一下她。
董云舒从周正阳怀里起身,满脸疑惑:“换位思考?”
对一个初中的农村姑娘来说,有点超纲。
“你妈要5000块彩礼,比别人家多了5倍,表面上看是要高价彩礼,但你不知道的是,富贵叔给他侄子也提过亲,愿意给6千块彩礼,但是你妈没同意。”
董云舒愕然:“还有这事?”
周正阳也是前世15年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两口子2005年在山城开了家火锅店,开业的时候,周正阳去道贺了,才听淑芬婶说起这事。
“所以你看,任何事不要光看表面,你妈并不是只看重钱的人,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会嫁给刘富贵侄子那个二流子了。自从你爸出车祸以后,你妈也挺不容易的,她尽力维持这个家,虽然把你嫁那么远,又何尝不是保护你呢。”
董云舒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
“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你5岁那年发高烧不退,大半夜的,你妈挨家挨户的敲门,就是为了借辆板车,把你拉到镇上卫生院,那天是我爸送你们母女去的,医生说幸亏晚上送的及时,不然第二天早上送去,就会留下后遗症。”
董云舒掩面痛哭:“我妈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真正爱你的人只会把你放在心里,淑芬婶从来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贪财,冷漠,不近人情。谁又能懂她的苦呢,你们家现在全靠你妈一个劳动力干活,要养活一家子,还要操心你弟弟有没有在外面惹事,在我看来你妈给你选的这门亲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给了家里保障,又把你送走,所以你也应该学会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身在你妈妈的处境,你又该怎么办。”
周正阳也有些感慨,淑芬婶是真不容易。
董云舒靠在周正阳肩上已经泣不成声。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河畔轻声细语,水中的倒影随风荡漾。
月影朦胧,不远处,淑芬婶子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
要不是自家男人的残疾和周正阳父亲有脱不开的关系,两家早就结成了亲家,可惜了,她叹了口气,转身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