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怡淼和包荣兴居然认识这件事显然给了兴欣众人不小的震撼。
陈果惊讶的揉了一把包荣兴的头:“可以啊包子闷声干大事!”
包荣兴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倒是叶修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苦闷。
陆怡淼问他怎么了,他相当怅惘的哀叹一声:“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陆怡淼正要点头,包荣兴在旁边认真回答:“当然了,淼淼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大你不知道,以前在学校只有淼淼不嫌弃我,还教我打游戏。她可厉害了!”
陆怡淼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叶修和陈果相当震撼的看着包荣兴:“包子你,直球选手果真非同凡响……”
包荣兴权当是在夸他,像只漂亮的大金毛一样洋洋得意:“那当然啦!”
陆怡淼用手托着脸,满脸笑意的看着她们说话,偶尔也主动问包荣兴话。
“你在兴欣应该很开心吧?我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最喜欢凑热闹啦。”
“嗯嗯,老大对我可好了!”
“真好,那会儿我总怕你不合群,没想到一眨眼你已经健康平安的长大了。”
“因为我有好好锻炼,我现在有一米八八!”
说话间包荣兴站直身子,伸手掐着陆怡淼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松松的抱起来转了个圈。
少女的裙摆在空气中荡出一个微妙且危险的弧度,整个人被掐着腰高高举起。
“可高了!你看看!”
陆怡淼被他转的头昏:“我还穿着裙子,不能这样抱起来啦……”
包荣兴迷茫的眨眨眼睛,轻手轻脚的把她放下来:“对不起?”
陆怡淼又摇头,越看他越觉得对方真的很乖完全没有长歪,还是性格很好,且心思单纯。
她摇头笑着:“没,没关系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叶修在旁边手痒的试图点支烟。
包荣兴歪歪头:“老大,淼淼在,她闻不了烟味,你能去别的地方吸烟吗?”
陈果立刻附和:“叶!修!这里是禁烟区!”
叶修双手抬起做了个认输的姿态,说着抱歉抱歉拿着烟去外面抽了。
陆怡淼倒是有点惊讶,包荣兴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场所混迹,听之前那些同学所说他应该还在当混混,居然没有吸烟的习惯吗。
她问:“你不抽烟吗?”
包荣兴点头:“不啊。”
陆怡淼拍拍他的肩膀:“乖男孩儿。”
包荣兴像小狗一样脸颊贴着她凑过来的手腕。
叶修还没走远:“啧啧啧怎么还戴有色眼镜看人。”
陆怡淼叹气:“抱歉叶哥,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吸烟。”
叶修这下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道这是特殊的好话还是坏话。
憋了老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回应,叶修默默迈开腿出门去了。
陆怡淼就继续和包荣兴凑在一起说话。
等叶修回来的时候陆怡淼已经走了,包荣兴倒是坐在原地正在打pK。
叶修走过去靠在他的电脑椅后面:“包子你玩荣耀,就是因为陆怡淼啊?”
包荣兴嘿嘿笑起来:“是啊老大,我以前和她一起玩,后来忙工作就没玩了,直到刷到她当职业选手才重新开始玩的。”
叶修轻飘飘的哦了一声:“挺好。”
他垂着眼看不出来在想什么,过了会又看着外面有些灰暗的天,忽然拧了拧眉:“她一个人走的?”
唐柔在旁边接话:“嗯,她说就过个马路,没让包子跟。”
包荣兴也点头:“对,我这场pK刚开始,她困了就先走了。”
叶修看了眼门外:“行,我去透个气。”
陈果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叶修没回答,出了门寒风灌进领口,他裹紧了外套抬眼张望过去,一眼却没看到陆怡淼的身影。
他转身准备回去在qq上确认她的安全,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包荣兴的声音:“老大!淼淼的围巾落这儿了……”
叶修回头,看见包荣兴手里攥着条羊绒围巾。
“忘带了?”
“是,这两天降温,要是感冒了怎么办,我给她送过去。”包荣兴说着就要往对面跑。
叶修拉住包荣兴:“一起去。”
包荣兴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好的老大。”
两个人刚走到马路中间,就听见了一声被掐断在喉咙里的闷叫。
叶修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密密麻麻的绿化带后,一个黑影正弯着腰,神色疯癫蹲在她身边不断说话,手里的刀在路灯下反射出寒光。
而陆怡淼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红色的血触目惊心地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淼淼——!”
包荣兴对血腥味很敏感,喊了一声就疾冲了过去,那个黑影拔腿就跑。
包荣兴本能地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地上的陆怡淼。
“追!”叶修已经跪在了陆怡淼身边,头也不抬地下指令,“别让他跑了!”
包荣兴咬了咬牙,转身朝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叶修没有去追,他跪在地上开始确认陆怡淼还有没有呼吸。
没有。
陆怡淼看起来毫无生机。
鲜血溅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一具已经死去的艳尸。
叶修闭了闭眼睛冷静的报警,随即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用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竭尽所能平稳着急促的呼吸,放缓了声音:“淼淼,醒醒,淼淼……”
在等待过程中,陆怡淼的手指奇迹般忽然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修屏住呼吸。
伤口处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裂的皮肤缓缓合拢。很快,她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体温甚至是心跳都恢复了。
破破烂烂的身体像是花朵一样在重新缝合,生长。
整个过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但叶修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毫无惊讶之色。
在知道陆怡淼的体质之后,他做过很多功课,其中一条就是富江体质不会死亡。
他尝试性的呼唤着陆怡淼,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应。
死亡到尸体都变凉之后重新活过来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如果是陆怡淼,叶修就并不觉得可怕。
她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他从来不问,只是遵循着她说的尽量不带她看医生,和她相处尽量避开人群,记得晚的话要送她回家。
叶修自问一直做的很好,可陆怡淼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他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服擦去许多地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失血没有那么严重的样子。
“叶修!”
陈果带着兴欣众人冲了出来。
唐柔看到地上的血,脸色煞白:“发生了什么,她还有呼吸吗?”
“先送医院。”叶修打断她,“手机借我。”
他拨通了叶秋的电话,又拨通了孙哲平的。
等挂断电话回过神的时候,陆怡淼已经被抬上了车。
叶修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正在慢慢恢复温度。
……
陆怡淼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
过马路——经过一位男性——和他对视上——被捅了几刀。
她身上破了一个很大的洞,软绵绵的摔倒之后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陆怡淼想要站起来求救,可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袭击她的人嘴上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和那个男人上了床一点都不自爱,就算你都脏成这样了我也没有伤害你。但你为什么要一而再而三的招惹人呢,张佳乐很好吗,黄少天很好吗?叶秋很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不想这样的,我……”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了。
陆怡淼的世界里眼前变得昏暗,云朵黑压压的,一切厚重,寂静的了无声息。
她呆滞的看着天空。
白光乍现。
随即她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她看到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灿烂的像是太阳。
“陆怡淼!”
她微弱的呼吸着,有些狼狈的想,啊,怎么总是包荣兴见到这样狼狈的场面啊。他会不会被吓到啊?
后面跟着的人是叶哥吗?又要给他添麻烦了。
她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只是睡着了。
尔后一睡不起。
在虚无缥缈的昏睡中,她无从感受的时间的流逝,四季的变化不再分明。
每天似乎有很多人来看她,她的脑子里会有不同人的声音和哭泣。
但她却无从给予那些嘈杂的声音任何回应。
像是一具尸体和一个灵魂相斥那样,她无法掌控自己。
飘渺的灵魂重新攀附上需要昂贵仪器才能勉强的维持呼吸的身体是在一个平凡的,下雨的夏天。
雨声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窗户上,雨水像是流萤或烟花。
细密的雨声越来越繁杂,陆怡淼的耳朵逐渐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
浑身很凉,但手指间是滚烫的。
在这个寂静的夏夜里,有人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指节修长,像是常年握鼠标的手。
他似乎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声音在这半年期间一直都围绕着她。
“……淼淼我跟你说,张佳乐转会去霸图了,跟林敬言一起,老年F4重出江湖了,霸图的空气里肯定有蛋白粉,张佳乐那种柔柔弱弱的人都变得凶巴巴的。”
“峰仔去了百花。”
“还有啊,叶修组建了兴欣,兴欣打赢挑战赛了……我终于见到你说的那个黄毛了,他,他人是挺好的就是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我还看到他抱着你的照片偷偷哭呢我不是诽谤啊……”
“你宿舍里种的仙人掌我偷偷溜进去帮你浇水了,没死,但长得歪歪扭扭的,跟你一样……”
“……今天给你讲个睡美人的故事,你知道睡美人吧,就是有个公主一直睡觉,最后有个王子亲了她一下。虽然我也是金发王子,但我不是变态,我不能随便亲你,你要靠自己醒过来……”
声音顿了顿,柔软的像是一声叹息。
“……我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嗡嗡嗡,像蜜蜂。
这个声音持续的在她脑海中无数次响起。
他好象是个很活泼,很爱说话的男孩子。
但这样的活泼在医院里毋庸置疑是有些不合时宜的,陆怡淼窘迫的觉得好吵啊。
万一吵到其他病床的人怎么办?
别吵啦!
抱着不想让对方再念经的想法,陆怡淼艰难的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细长的裂缝,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蜜糖一样的甜香。
她的骨头有些生锈,勉强的把脖子偏了偏,看到她身边的男孩子。
黄少天趴在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浅金色的发梢。那些细碎的头发垂落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痒。
他大概是说累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碰了碰黄少天的头发。
黄少天猛地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和茫然,然后聚焦在她脸上瞬间瞪得溜圆。
他表现出的样子有点像是电视剧里的偶像剧男主角,一边关心她,一边按呼叫铃。
“淼淼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不对不对医生什么都不知道!总之你醒了就好!你渴不渴?饿不饿?我去叫叶修!我去叫医生!我……”
“黄少天。”
“嗯?”
“你好吵。”
黄少天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吵她了。
陆怡淼笑起来,咳嗽的时候脊背崩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她说。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