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黎苏苏只是低着头,神情古怪地盯着手里沉甸甸的短刃看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被冻得有点发僵,金属那粗糙的质感磨得她娇嫩的手心微微发痒。
心里嘀咕着修仙界的大佬果然都有点不疯魔不成活的大病。
正常人谈恋爱要死要活送房送车,这位病娇仙尊倒好,直接把自己的命门做成刀柄递过来,生怕她哪天想不开不捅他一刀似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垂眸摸了摸刀鞘上冰凉的暗金纹路,感受着那一下下宛如心跳般的微弱律动,指腹轻轻揩过谢危紧绷得几乎痉挛的手背。
“沉甸甸的,切灵果应该挺顺手。”
她软声嘟囔了一句,非但没有半点惶恐,反而反手将短刃稳稳塞进了自己腰间那个绣着胖锦鲤的储物荷包里,末了还拍了拍荷包,像收了一块称手的小板砖。
随后,她仰起小脸,在谢危近乎凝固的深黑凤眸注视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衣襟:“行了行了,收下了。不过我现在手酸,还饿得前胸贴后背,尊上能不能先让我喝口热粥?”
这句毫无诗意更无悲壮感的市井大白话,瞬间将整座主殿里凝结到窒息的殉情氛围戳破了个干净。
谢危眼底那抹翻江倒海的病态与自毁顷刻间僵住。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张俊美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上,冰封般的戾气像被早春温水泼过的残雪,一点一点融化开来。
良久,男人极轻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透着近乎失控宠溺的弧度。
“好,喝粥。”
他抬手揽过她单薄的肩头,甚至没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只抬了抬指尖,一道柔劲便将青鸾手中托盘稳稳托起,落在玉案之上。
那一碗紫灵云雾粥熬得浓稠软烂,黎苏苏就着谢危亲手端过来的白玉勺,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微鼓,活像一只毫无危机感的仓鼠。
谢危就这么坐在一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咽下每一口热汤,眼底深处翻腾的暗潮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翌日清晨,紫霄峰外的天玄宗主峰。
今日是宗门百年一度的大比盛典闭幕之日,亦是全宗上下最为隆重的颁奖典礼。
朝阳破开层云,万丈金芒洒在白玉雕琢而成的凌霄广场上。
四周九座悬空浮岛彩旗猎猎,数以万计的内门、外门弟子按剑而立,衣袂破空声与低沉的议论声汇聚成浪。
贵宾席上,来自各大仙门世家的使者与长老早已落座,香炉中青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然而,黎苏苏这会儿只想当场原地躺平。
她身上套着繁复重叠的月白锦缎长裙,领口与袖口处滚着厚厚一层雪白的灵狐绒,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腻小脸。
昨晚折腾得太晚,她连眼皮都在打架,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身侧男人的手臂上。
而揽着她的谢危,今日换了一身墨色玄金滚边道袍,墨发用一根冷玉簪束起,清冷孤绝得如同一柄出鞘便要斩碎苍穹的上古凶剑。
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扣着黎苏苏的细腰,甚至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托在自己臂弯里,一步一步,从虚空凝结的冰阶上缓缓走下,踏上了代表全宗至高无上权柄的评审席首座。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原本嘈杂鼎沸的广场,在两人现身的刹那,毫无预兆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万名弟子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没有任何人敢大声喧哗,甚至在谢危那冷漠如寒潭的目光扫视下,整齐划一地垂下了头颅。
在绝对的强者威压面前,修仙界的尊卑法则残酷而清晰。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被谢危寸步不离护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宗门内早有风声,说紫霄峰上住进了一位凡骨绝色的娇客,谢仙师为此不惜在主殿外布下九重诛仙阵,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劈成灰。
今日一见,全场修士只觉心神狂震。
少女肌肤胜雪,眼尾还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水汽薄红,慵懒娇软得与这杀气腾腾的修剑圣地格格不入。
偏偏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淡却致命的幽香,随着山风拂过,竟让不少常年苦修、道心坚硬如铁的弟子神魂微晃。
因为就在一位内门金丹长老下意识探出神识的瞬间,谢危眼皮微掀,一道无形剑意如惊雷般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噗!”那名长老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面色骤白,生生咽下一口逆血,骇然低头,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占有欲强烈到了近乎霸道的地步。
黎苏苏被他牵着走到主座前,谢危甚至没有按规矩让掌门先行讲话,而是直接拂袖落座,顺势将黎苏苏拉到了自己身侧宽敞的软玉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冰凉细软的手指,半点不避讳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
黎苏苏乐得轻松,反正站着也是累,索性窝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椅背里,心安理得地当个漂亮的人形挂件。
典礼按照既定的章程进行,掌门的声音带着浑厚的灵力回荡在群山之间,宣读着本届大比的排名与赏赐。
一切看似顺遂平静。
就在掌门高呼“请天剑峰剑首陆斩风上前受赏”的当口,广场边缘的观礼人群中,一道尖锐凄厉的女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庄严的气氛:
“她是妖物!你们都被骗了!”
这声音凄厉沙哑,透着一股近乎疯癫的绝望与刻骨铭心的怨毒。
众人哗然四顾。
只见一道原本穿着外门青灰袍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外围弟子的阻拦,披头散发地扑向高台阶梯。
是柳如烟。
短短半月不见,这位自视甚高的重生者早已没有了当初自诩天命之女的从容。
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怨恨扭曲得近乎变形。
她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被谢危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连一丝风都吹不着的黎苏苏,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开来。
凭什么?!
前世谢危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疯子,最后拉着整个修仙界同归于尽!
她费尽心机重生归来,选择投奔所谓的正道白月光,结果却落得灵根受损、沦为杂役外门的下场!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凡女,半点修为没有,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凭什么能让那个暴戾无情的男人甘心低头,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她是夺舍的魔胎!是蛊惑仙尊神魂的妖孽!”柳如烟指着黎苏苏,手指剧烈颤抖,撕心裂肺地吼叫,“仙尊若是受她迷惑,宗门必亡!天玄宗危矣!”
广场上一片哗然,不少新入门的弟子面露惊疑。
高台之上,黎苏苏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甚至连半个身子都没坐直。
这种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她在现代职场看那些抢功不成反咬一口的奇葩同事演过八百回了,毫无新意,连台词都老套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