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画册上那款有几分神似。
“喜欢这个?”裴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黎苏苏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虚虚描摹那蝴蝶的轮廓,“很别致。” 她没有说要,只是看着。
裴煜直接示意店员取出,然后付了款,将小巧的首饰盒放进她手里。
“戴着。”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黎苏苏依言,就着店家递来的小镜子,笨拙地将发夹别在鬓边。
银蝶停驻在她鸦青的发间,蓝琉璃幽光一闪,衬得她侧脸愈发莹白如玉。
“好看。”裴煜看着镜中的她,低声肯定,指尖掠过那冰凉的银蝶翅膀。
这次短暂的外出,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温情剧。
返回少帅府的车上,黎苏苏倚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幕模糊的街景,指尖在斗篷下,轻轻摩挲着袖袋里那枚冰凉的发夹。
第一步,完成。
是夜,少帅府沉浸在雨声与昏暗之中。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巡夜的兵丁踩着湿滑石板路的脚步声都显得遥远。
西楼侧院一间堆放旧家具和杂物的小屋内,一道纤细的黑影,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推开那扇久未上油、却早已被她摸清了松动卡榫的旧木窗。
窗户只开了刚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夜风裹着凉意和雨丝灌入,黎苏苏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换好的深色布衣袖口紧了紧,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出去。
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猫。
落地无声,她迅速隐入廊下最浓重的阴影,屏息凝神,听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确认附近无人,才辨明方向,沿着早已记住的、最僻静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府邸边缘的围墙靠近。
翻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尤其是这具被系统加持过的身体,柔韧与力量远超常人。
她选了一处墙角略有松动、且有树影遮蔽的位置,助跑,蹬踏,攀附,翻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落地时,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她迅速闪身进入墙外的窄巷,辨明福音堂的方向,在雨夜中疾行。
雨丝扑在脸上,冰凉。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混杂着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微微眩晕感。
肾上腺素在悄悄分泌,对抗着安眠药粉残留的一丝倦意——为了确保翠儿不会起夜打扰,也为了自己若未能及时返回,能有个“沉睡不醒”的借口。
她傍晚时分,在红姐送来的安神汤里,加入了微量的、从府中药房“空间转移”来的安眠药粉。
福音堂后巷,比想象中更加幽暗寂静。
雨水顺着老旧的屋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第三盏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模糊的昏黄。
黎苏苏贴墙而立,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调整着微乱的呼吸。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雨声和心跳,以及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的预演。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旧长衫、戴着低低帽檐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走到路灯下,停下,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从怀里掏出火柴,“嗤”一声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
老陈。
黎苏苏又等了片刻,确认巷子两头再无动静,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入那圈昏黄的光晕边缘。
老陈抬起头,烟雾后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
当昏黄的光清晰地映出黎苏苏的脸——那张即使在雨夜微光中也难掩惊心动魄之美的脸,那份与少帅府养尊处优环境浑然一体的、难以言喻的气度——老陈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竟是你……少帅府的人。” 不是猜测,是肯定。
他显然通过某种渠道,见过或听说过苏晚。
黎苏苏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雨水顺着她的斗篷帽檐滴落,在她颊边划过水痕。
“陈先生,时间有限。”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稳,褪去了在裴煜面前的所有柔弱温软,只剩下冷静的陈述,“之前的‘货’,我拿到了。但少帅府戒严,近期大规模行动不易。我需要知道,有没有其他机会,或者……更重要的目标。”
她省略了过程,直指核心,并抛出自己的价值与需求。
老陈的眼神更加深沉,他快速扫了一眼巷子两端,将烟蒂丢在雨水里踩灭。
“你胆子不小。”他先评价了一句,随即语速加快,“机会……确实有一个。但风险更大,对你的‘本事’要求也更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不大,但形状硬挺,“情报显示,三日后,凌晨,有一批从天津秘密运来的货物,会在火车站东侧的三号货场短暂停留,约莫六小时,天亮前转移。表面是‘化工原料’,实际……是能救命的电台零件。”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动作极快。
“接头暗号照旧。具体位置、守卫换班规律,都在里面。东西一共二十箱。”
黎苏苏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沉。
她没有立刻查看,指尖却敏锐地触碰到油纸包内除了纸张外,还有一个坚硬、冰冷、轮廓分明的细长物体。
“这个,”老陈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是谢礼,也是防身。红姐会再联系你,传递后续消息。”
“小心。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黎苏苏将油纸包迅速塞入怀中贴身放好,那冰冷的硬物紧贴着她的肋下,“时间到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没入身后的黑暗,脚步轻捷,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雨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陈在原地又站了片刻,重新点燃一支烟,直到那点猩红燃尽,才压低帽檐,从另一个方向缓步离开,背影很快也被夜雨吞没。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惊险。
安眠药的效力正在悄然挥发,四肢传来微弱的酸软感。
黎苏苏强打精神,利用每一个阴影,避开每一处可能的光亮与声响,翻越围墙时,手指甚至有些打滑,让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发出声响。
潜回西楼侧院那间杂物屋,从窗口翻入,将窗户恢复原状,检查身上是否沾染了泥泞,最后换下湿冷的衣物,用预先准备好的干布巾擦干头发和皮肤,将一切可疑痕迹抹去。
整个过程,她的心跳始终维持在高速状态,直到重新躺回西楼卧房那张温暖柔软的床榻,盖上锦被,闭上眼睛,模拟出深度睡眠的呼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