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是朱大脚,都不吭声了。
“你说,你小叔对你那么好,眼看年纪大了就是找不到对象,咱又成份不好,要是打光棍咋办?我不是急吗,你那么懂事,连你爷的义务活都愿顶替干,你怎么不给你小叔换个媳妇呢!”老婆婆还在叨叨。
她隔壁的王婆子听罢指着她说:“别说了,真丢人,你娘家弟媳真会办事,净出些馊主意!那家啥人,闺女还可以,但转到别人家去了,转到你家,就给芳芳转个半吊子、傻瓜子。”
她回头看着那几个爱聊八卦的妇女,继续输出:“还不如换亲呢,你们说是不是?换亲还得个好媳妇,这转回来的媳妇还不知怎么样呢,你这不是推芳芳进火坑啊?”
芳芳奶一听不愿意了,“谁说的?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周周正正的,可好了。你不知道别瞎说,再说他来打你,我可不管!”
“看看,看看!他都能来打我了,还是什么好孩子,好家庭?”王婆子与她有点小龃龉,说话毫不客气。
“转亲是什么意思啊?”一男知青随口问道。
“就是三家,或者四家,你的妞给那一家,那一家给别家,别家的妞再给你家,来回转嘛,”一妇人解释。
“真笨!还知青呢,顾名思义,转着来嘛。”另一妇人嗤笑那个男知青。
没人再说话,只见身边的人指指戳戳,“那闺女真可怜,死了可惜啊!”
“唉!谁说不是呢,没托生到好家庭啊!”
“让让,让让,床绑好了,谁抬?”一个人大声地喊着。
“已经死了,别抬了。”又有人说。
蔺沂倩把空饭碗推给苏婉:“我去看看!”说着一头挤进人堆里。
她蹲在芳芳的边上,用手拨开她的眼睛:瞳仁没散;又摸摸她的脖子侧面:还有动。又掰开口鼻:确实是中毒。
焦急地站起来说:“还活着呢,粪水,灌粪水!”
村民们个个惊慌失措,忙乱地找东西。
“苏婉把我的碗拿给张四建,到厕所挖一碗,救人要紧!”蔺沂倩沉着冷静地安排着。
“主任,张主任你和他们待会儿给她灌,村医拿点消炎的水,再拿点保护胃粘膜的药剂。”
“可以。”
“是!”
各干各事,动作迅速!
片刻,张四建端来一碗茅缸里的稀屎,大家都轰地一下散开了,都不用蔺沂倩说。
接下来就是灌灌吐吐,村民又去厕所剜来几锨新鲜的屎,芳芳吐的更厉害了!
差不多了。
芳芳也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难受得哼了几哼。
“活了,活了!”小孩们首先叫起来,大人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村医,清水漱口,消炎水备后。”蔺沂倩站在较远的地方喊着。
这时芳芳勉强地抬起头看了看蔺沂倩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去了。
“咋回事,咋回事?”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
妇女们都纷纷“嗤”起来,“这个时候来了!”
朱大脚快嘴地说:“书记啊,咱们大队差点少了一个人。”她指着躺在那里的芳芳。
“这是咋了?”她又问了一声。
接着便是朱大脚低声地讲述。
潘玉莲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竟有这种事?”这不又回到过去“父母包办,媒妁之言”的时代吗?
朱大脚点了点头。
芳芳奶奶一看书记向她走来,吓得哆嗦着解释:“书记啊,我没逼她,这孩子心眼小。不过,她小叔也确实年龄大了,我做娘的不想法儿,那孩子不打一辈子光棍吗?那不拖咱村的后腿了吗?谁一打听咱们村还有光棍……”
“好几个呢,你说说这事,好像咱村很穷一样。”一个婶子说着看向潘玉莲,“有点愁人。”其实她家还有两个男孩儿没找着对象呢!
“嗯,这事儿我们得研究研究,不能再这样了。都散了吧,回去吧,回去吧,下午还得上工呢!”
大家都离开了,蔺沂倩和村医,芳芳的家人一起把芳芳扶到了她家。
芳芳家和其他村民家一样,除了家徒四壁还有什么,低矮的茅草房年久失修,上面一窝一窝的,这下雨天不会漏雨吗!
屋内的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积着些污水,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一张破旧的木桌歪歪斜斜地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放着几个碗和一只掉漆的茶壶。边上倒有几张磨得光亮的小凳子。
芳芳奶奶说:“坐吧,今天让你们见笑了。给你们倒点茶吧,也没有茶叶。”说着拿起茶壶倒了两碗水。
蔺沂倩看着这家穷巴巴的样子,说声:“不喝。”
村医倒是端起水,放到芳芳手里,从医药箱里拿出养胃的药让芳芳吃了下去。
“大娘,先给她洗洗,一会儿再给她熬点小米粥或白面汤,让她少量多次地喝下去吧。这……身心都要养好长时间呢。”蔺沂倩强调着。
“好。”
芳芳这时又抬起了头,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有了期盼一样地看着蔺沂倩,嘴里却说着:“大夫,知青姐姐,我没事了,谢谢你们。你们回吧,一会儿还得上工呢。”
蔺沂倩点点头,走到她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洗洗去吧,洗完休息休息。”
芳芳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走出了芳芳家,才听到她奶奶说:“怎么走了,还没谢谢人家里,哎呦,奶奶今天……唉!”
蔺沂倩没管那么多继续走。
村医突然问:“蔺知青,你以前学过医?”
“我父母是医生,我也是耳濡目染会了点。”蔺沂倩实话实说。
村医高兴地说:“有医学基础啊,那你能不能到咱村办卫生所来给我帮个忙啊?”
“什么?”
“我已经老了,医术也就那样,有点力不从心,自己家里事情又多。你能来这里帮帮我吗?”
“怎么个帮法?”
村医:“你问的是啥意思?”
“我说你想让我偶尔去帮一下忙,还是让我调进去当你的助手?”
“哦!”村医拍着脑袋恍然大悟,他本意是偶尔来一下,一听调进来,他便茅塞顿开,“好啊,我去请示领导,你这几天在家等着。”
说完快步地走了。
蔺沂倩站在原地,望着村医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