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照进屋内。
温祈安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探身旁的位置。
空的。
甚至连被窝里的温度都已经凉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
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的陆时凛,不见了!
不仅人不见了。
就连放在墙角的那副粗糙的木制拐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时凛?”
温祈安赶紧翻身下炕,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趿拉着布鞋就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几只麻雀在土墙上叽叽喳喳。
灶台是冷的,院门也是虚掩着的。
周副官昨天下午被陆时凛派去公社办事,昨晚并没回来。
这大清早的,一个腿还没好利索的人,能去哪里?
难道是昨天强行站立,伤势恶化了?
一想到陆时凛那倔强又好强的性格。
温祈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躁。
她刚准备转身回屋拿医药包出去找人。
就在这时。
虚掩的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拐杖戳地声。
以及某种庞然大物被拖拽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
温祈安猛地停住脚步,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开。
清晨的薄雾中。
一个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陆时凛!
他那身整洁的军装,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草屑和暗红色的血迹。
额头前的碎发被汗水和露水完全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那张冷峻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但一双黑眸却亮得惊人。
最让温祈安震惊的。
不是他狼狈的模样。
而是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竟然扛着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野猪!
这头野猪通体黑毛,嘴角还挂着血沫,显然刚死不久。
两根粗壮的獠牙甚至比昨天在山上遇到的那头还要长!
目测这重量,起码有两百多斤!
陆时凛的右腿显然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重量,微微弯曲着。
他全凭左腿的爆发力和那只强壮的右臂。
硬生生地扛着这座“肉山”,一路从深山老林里走了回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陆时凛将肩上的野猪狠狠地甩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扬起了一阵灰黄的尘土。
也震醒了周围还没完全起床的村民。
几个住得近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头往院子里一看。
瞬间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娘哎!这……这是陆长官打的野猪?!”
“这么大一头,这得有三百斤了吧!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得卖多少钱啊!”
“陆长官不是腿断了吗?怎么还能进山打这么大的野猪?这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村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看陆时凛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敬畏陆时凛,是因为他身上的军装和枪杆子。
那么现在。
这种敬畏已经上升到了对绝对武力和强者的恐惧与崇拜!
一个残废了的军官,还能在夜里独自进山单杀一头成年野猪。
这简直打破了他们这些山里人的认知极限!
陆时凛没有理会外面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扔掉手里的野猪,单手拄着拐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泥土里。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穿过清晨的薄雾。
准确无误地锁定了站在屋檐下的温祈安。
陆时凛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平时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傲娇。
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邀功意味。
“媳妇。”
陆时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他指了指地上那头庞然大物。
“那个蠢货猎户打的野鸡太瘦,没几两肉。”
“以后想吃肉,吃这个。”
“我打的。”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股子醋意未消的酸味。
温祈安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满身狼狈、却固执地向她证明自己的男人。
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发热。
她又气又笑。
心里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子!
他昨天半夜不睡觉,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进山。
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这么大一头野猪。
难道就只是为了证明。
他比那个张铁柱强,为了让她只吃他打的肉吗?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疯狂又霸道的占有欲!
这种“霸道娇夫”的直球式护食行为。
简直苏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疯了!”
温祈安回过神来,快步冲到陆时凛的面前。
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腿才刚有一点知觉,你就敢去招惹这么大的野猪!”
“万一那几条刚接上的神经又断了怎么办!”
温祈安嘴上虽然骂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疼。
她一把夺过陆时凛手里的拐杖。
用自己看似柔弱的肩膀,稳稳地撑住了他高大沉重的身躯。
“赶紧跟我进屋!我现在必须立刻检查你的腿!”
温祈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陆时凛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温祈安的身上。
感受到她因为心疼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不仅没有觉得自己的尊严受挫。
反而觉得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没疯。”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陆时凛的媳妇,只能吃我打的猎物。”
“别人送的,一口都不许吃。”
这理直气壮的霸道宣言,听得温祈安简直想翻白眼。
但偏偏。
她心里却受用极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霸道鬼。”
温祈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屋里走。
“等会儿我把你这条腿治废了,我看你以后拿什么去给我打猎。”
两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
留下院子外一群被这波狗粮塞得发撑的村民,面面相觑。
屋内。
温祈安立刻让陆时凛躺在土炕上,迅速掀开了他的裤腿。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
温祈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昨晚她用了百年灵芝和灵泉水,药效极强。
而且陆时凛这头人形凶兽的身体素质实在太恐怖了。
他的神经不仅没有再次断裂。
反而因为这种极限的爆发,促使肌肉得到了一次极度的充血和锻炼。
恢复的速度甚至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算你运气好。”
温祈安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结实的小腿。
“今天必须在床上躺着,哪里都不许去!”
陆时凛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模样。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听媳妇的。”
因为陆时凛打回来这头大野猪。
温祈安家的院子,一上午都门庭若市。
村长温大山更是亲自带人来帮忙处理这头庞然大物。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
二百多斤的野猪肉,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财富。
温祈安也没有吝啬。
除了留下最好的几十斤排骨和五花肉,准备给陆时凛熬药膳补身体外。
剩下的肉,她全权交给了村长,让村长分给村里那些平时帮过她、或者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穷苦人家。
这大手笔的举动,再次让温祈安在灵山村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顶峰。
现在村里人提到温祈安。
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活菩萨”、“女财神”?
然而。
有人欢喜,就有人嫉妒得发狂。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就要到大队一年一度杀猪分肉的日子了。
这可是灵山村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时刻。
被温祈安打掉几颗牙、又因为“摸骨邪毒”丢尽了脸面的刘金花。
此时正躲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
一双肿成眯缝眼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其怨毒的光芒。
她看着温祈安家方向升起的袅袅肉香。
恨得牙根直痒痒。
“小贱蹄子,你以为你现在风光了?”
刘金花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分肉可是要看工分的!你这两年挣了几个工分,老娘心里门儿清!”
她昨天可是打听清楚了。
村里的杀猪匠王屠夫,向来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
她已经找人去王屠夫耳边吹了风,说温祈安仗着陆家的权势在村里横行霸道。
“我倒要看看。”
刘金花咬牙切齿地冷笑。
“明天的分肉大会上,杀猪匠一刀下去,能分给你这小贱人什么好肉!”
“我看你连块猪大肠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