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的接送车队明天大清早就要进村的消息。
像是一道春雷,瞬间滚过了整个灵山村。
村民们在震惊之余,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不舍和艳羡。
温大夫要走了。
这个救活了温小草,治好了王屠夫老娘,揭发了村里大贪污犯的年轻神医。
明天。
就要正式跟着陆团长,去城里随军过好日子了。
陆时凛站在自家破旧的木门前。
看着有些空落落的院子,转过头,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宠溺。
“媳妇。”
陆时凛拉过温祈安的小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既然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今天,就在村里大办一场流水席。”
“一是为了感谢村长叔和那些平时帮过你的乡亲们。”
“二来……”
陆时凛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傲然的冷笑。
“我也要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你、在背后看你笑话的人彻底看清楚。”
“你温祈安嫁给我陆时凛。”
“到底有多风光!”
温祈安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甜意。
这个糙汉,还真是把她的面子给撑到了极点。
“好。”
温祈安甜甜一笑,没有拒绝。
“都听你的,陆少将。”
陆时凛向来是个行动派。
他直接从那一沓大团结里,抽出了整整十张,交给了周副官。
“周副官,去公社副食品店和大队部,把能买到的猪肉、羊肉、鸡蛋,全包了!”
“再去磨坊,拉五百斤最上等、最精细的白面粉回来!”
“今天这顿席。”
陆时凛的眼神里闪烁着不可一世的豪横。
“老子要让全村人,都吃饱、吃好!”
在这个连吃一顿粗粮面条都要精打细算的七零年代。
大办流水席。
而且全都是细粮和白面。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灵山村彻底疯了。
村民们连地里的农活都不干了。
纷纷自发地跑到大队部广场上,搬桌子、抬长凳,搭起临时的大土灶。
妇女们自发地帮忙洗菜、切肉,男人们则劈柴烧火。
整个大队部广场。
瞬间。
变成了一片欢腾、喜庆的红色海洋。
正午时分。
随着村长温大山亲自敲响了那面铜锣。
“开席啦——!”
流水席,正式在大队部广场上拉开了帷幕。
几十张粗木长桌一字排开,上面铺着喜庆的红纸。
当一盆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硬菜被端上桌时。
围坐在桌旁的村民们。
眼睛。
直发绿。
红烧大肉块!
小鸡炖蘑菇!
清蒸大鲤鱼!
甚至。
还有满满一笸箩一笸箩、白得晃眼、散发着麦香味的精细大白面馒头!
这些东西。
在这个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尝到一星半点肉星的穷山沟里。
简直就是做梦都梦不到的饕餮盛宴!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真的是给咱们吃的?”
一个老汉看着碗里那块足有巴掌大、流着油的红烧肉,声音都在发抖。
“这肉……比我小孙子的脸还要大啊!”
“陆团长真是太大方了!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别说了,快吃吧!大白面馒头管够,今天老子不吃撑绝不放碗!”
村民们甩开腮帮子,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广场上。
全都是大口嚼肉、撕咬白面馒头的吧唧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而此时。
就在大队部隔壁,那间阴暗、冰冷潮湿的柴房里。
被铁锁死死锁在里面的苏梦柔。
正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
外面的锣鼓声、鞭炮声,以及村民们兴奋的欢呼声。
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耳膜。
最要命的。
是那一阵阵顺着木门缝隙飘进来的、浓郁得让人抓狂的红烧肉香味。
苏梦柔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今天早上还被陆时宽那个畜生逼着去挑了两担大粪。
此时的她。
又饿、又冷,喉咙里还因为昨天灌下的烈性哑药而剧痛无比。
她听着外面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荣光和喧嚣。
看着自己这双布满了血痕、甚至开始流脓的手。
苏梦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屈辱而悔恨的泪水,顺着她肿成猪头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而在广场的另一头。
温祈安穿着那件粉色的的确良连衣裙,踩着黑色皮鞋。
在陆时凛的陪伴下,缓缓走入席间。
她这一露面。
整个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惊艳的寂静。
太美了。
美得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花,在俗世的烟火气中悄然绽放。
那些平日里自诩长得不错的年轻姑娘,在温祈安的绝世容颜面前。
自卑得连头都不敢抬。
温宝儿站在角落里。
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旧大裤衩,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温祈安。
嫉妒得差点把手里的手绢咬碎。
凭什么!
温祈安凭什么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而她,却连一块好肉都分不到!
“媳妇,坐这。”
主桌上,陆时凛贴心地用衣袖将凳子擦得干干净净。
小心翼翼地,将温祈安扶着坐下。
陆时凛身穿一身崭新笔挺的军装常服。
英气逼人,坐在温祈安身边,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宝洗得干干净净,坐在他们中间,正大口大口地啃着一个大白面馒头。
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来,媳妇,吃个虾。”
在众目睽睽之下。
陆时凛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兵王。
此刻。
却温顺得像是一只忠犬。
他用那双指节分明、长满老茧的手指,极其细致、极其轻柔地。
剥开了一只肥美的大河虾。
将鲜嫩的虾肉,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温祈安的嘴边。
“你太瘦了,多吃点。”
陆时凛的声音低沉温柔,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拉出丝来。
温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但看着男人那真诚而偏执的眼神。
她还是微微张开红唇,就着他的手,将虾肉咬了过去。
“真甜。”
温祈安抿嘴一笑,那明媚的笑容晃得陆时凛心头漏跳了一拍。
陆时凛温柔地伸出大拇指。
极其自然地,拭去了温祈安嘴角沾上的一点点酱汁。
“甜就多吃点,以后天天给你剥。”
这一幕。
高调,却又自然到了骨子里的恩爱。
像是一万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围观姑娘的心上。
她们羡慕得直咬手绢,眼里酸得几乎能滴出醋来。
“我的天哪……这哪里是嫁了个残废啊!”
一个年轻姑娘捧着胸口,眼里满是狂热和嫉妒。
“这分明是嫁了个活祖宗!当成心肝宝贝在宠啊!”
“你看陆团长看温大夫的眼神,我这辈子要是能被一个男人这么看一眼,我死都甘心了!”
“温祈安这命也太好了,我都想去当兵了!”
流水席一桌接一桌。
村民们吃得红光满面,对温祈安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好人有好报。
温祈安用她的神医之名和真正的善良,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写下了最浓墨重彩、也最震撼人心的一笔。
从此以后。
灵山村将再无大伯一家和苏梦柔的立足之地。
而温祈安。
将带着她无可动摇的荣耀,和这个全天下最疼她的硬汉男人。
一同。
走向更广阔、更精彩的新天地!
宴席正酣。
大白面馒头的香气和肉香,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
大伙儿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然而。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的这一刻。
村外。
那条通往外界的平坦黄土大路上。
突然。
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的引擎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