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漫长车程。
漫天的黄土尘沙。
终于。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刹车声,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北方军区大院那高大、庄严的红砖大门口。
大门两侧,高耸的红砖石柱上,粉刷着白色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红色的国旗在初冬的风中猎猎作响。
两名身穿崭新军装、斜挎着步枪的哨兵。
挺拔得。
像两尊雕塑。
“啪!”
当哨兵看清那辆吉普车前风挡玻璃上,挂着的军区特种牌照时。
没有任何迟疑。
哨兵的双脚后跟猛地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右手。
极其利落、标准地。
敬了一个军礼!
“团长,咱们到了。”
坐在驾驶室里的周副官拉下排挡,转过头。
脸上也露出了回到大本营后的轻松和熟稔。
“小宝,醒醒,咱们到新家了。”
温祈安轻轻拍了拍怀里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小男孩。
小宝揉了揉大眼睛。
探出那颗白嫩的小脑袋,有些好奇、又有些敬畏地看着车窗外那庄严雄伟的大铁门。
车窗内。
陆时凛的大手依然紧紧地扣着温祈安的手指。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看着大院熟悉的红砖墙,眼底的冷意,开始一点点凝聚。
重返大本营。
不仅意味着他的军旅生涯将重新攀上巅峰。
也意味着。
他媳妇温祈安,将正式面对大院里那些暗流涌动的争斗。
“媳妇,别怕,有我呢。”
陆时凛捏了捏她的指节,声音低沉而有力。
温祈安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放心,你媳妇可不是面团捏的。”
此时。
大院门口的广场上,正值傍晚下工吃晚饭的时候。
大院里没有食堂。
家属们习惯了端着搪瓷大碗,三五成群地聚在大门口的石阶上,一边吃着高粱米饭。
一边。
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拉家常、嚼舌根。
“哎,你们看,那是谁的车?”
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外套、端着大铁碗的胖军嫂。
用筷子指了指缓缓驶入大门的吉普车。
脸上满是八卦和艳羡。
“那车牌……好像是特种大队团长级别才能坐的专用吉普车吧?”
“难道是军区新调来的大首长?”
“瞎说,我昨天听后勤部的人说。”
另一个颧骨高耸、长相刻薄的军嫂(刘嫂子)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那是高秋梅那个残废大儿子,陆时凛的车!”
“听说他今天带着那个乡下娶的村姑,回大院随军了!”
此话一出。
周围十几个围观的军嫂,眼睛。
瞬间。
全都亮了起来。
“陆团长回来了?不是说他断了腿,成了个站不起来的废人吗?”
“可不是嘛!军区总院的大夫都说他这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刘嫂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棒子面窝窝头,语气酸溜溜的。
“不仅废了双腿,听说为了找人端屎端尿,还在乡下随便娶了个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的野丫头!”
“那乡下丫头为了攀高枝,连脸都不要了,死活要嫁给一个残废。”
“这以后进了咱们大院,怕是连买个菜都找不到北吧!”
刘嫂子这一番恶毒的造谣。
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一阵阵压抑的低笑和鄙夷。
在这个大院里。
高学历、城里户口,就是她们最骄傲的资本。
一听说一个不识字的乡下村姑要住进来,她们自然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都端着碗。
站在道两旁,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陆时凛坐轮椅。
以及那个乡下村姑畏畏缩缩、土里土气的笑话!
然而。
她们的算盘打得虽响。
却完全算漏了一件事。
“刺啦——”
吉普车平稳地停在了家属区大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首先下车的,是特种大队副官周卫国。
紧接着。
后座的车门被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推开。
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一只被笔挺军裤包裹着、穿着黑色锃亮皮靴的长腿。
稳稳地。
踩在了大院坚硬的泥土地上。
随后。
一身笔挺绿色军装常服、胸前戴着一排勋章的陆时凛。
在全场大惊失色的注视下。
极其利落、也极其沉稳地。
从车里。
站了出来!
他站得笔直,身高一米八八,高大雄壮得像是一尊黑色的铁塔。
肩膀宽阔,腰背挺拔,哪里有半点坐轮椅、残废了的影子!
那张冷峻英气的脸庞上,剑眉星目,强大的兵王气场,压得在场的军嫂们。
瞬间。
连嚼窝窝头的动作都停住了,险些噎死在嗓子眼。
“这……他怎么站起来了?!”
刘嫂子手里的搪瓷大碗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不是说要截肢的吗?!这怎么可能!”
然而。
让她们更加震撼的,还在后面。
陆时凛站定后。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俊脸上。
突然。
绽放出了一抹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宠溺笑容。
他弯下腰,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极其小心、也极其轻柔地。
从车厢里。
把娇滴滴的温祈安,给牵了出来。
温祈安今天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的确良连衣裙,踩着黑皮鞋。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
微风吹过。
她的裙摆和长发轻轻飘动。
精致清冷的五官,白皙如白瓷般的肌肤。
在夕阳橘红色余晖的照耀下。
美得。
惊心动魄。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误入人间的九天仙女!
小宝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崭新的红线衣,拉着温祈安的手。
像个精致的小金童。
一家三口。
男俊、女美、子俏。
往大车旁一站,简直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
全场军嫂看直了眼。
喉咙里仿佛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端着搪瓷大碗、穿着土黄色卡其布衣服的随军家属们。
看看手里发霉的粗粮。
再看看站在吉普车前、宛如仙子下凡的温祈安。
在这一刻。
只觉得自惭形秽。
嫉妒得。
大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大字不识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村姑?!
这要是村姑。
那她们这些大院里的军嫂,岂不是全成了地里的烂泥、村里的长舌妇了!
温祈安感受着周围那些近乎呆滞、嫉妒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定的轻笑。
挽住了陆时凛那结实的胳膊。
美貌暴击。
加男主专车接送。
这一巴掌,打得无声无息,却把整个大院那些高高在上的虚荣心。
给彻底。
扇得粉碎!
“陆团长!陆团长您可回来了!”
就在大院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静时。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装、跑得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后勤部干事)。
手里提着一串钥匙。
满头大汗地从大楼里跑了过来。
他一路小跑。
直接跑到了陆时凛和温祈安的面前。
立正敬礼。
神色极其恭敬和巴结。
“陆团长,军区首长特意交代了。”
后勤干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手里那串锃亮的钥匙,双手奉上。
“您和温顾问的住房,大队部已经全部打扫干净、安顿好了!”
“就在咱们家属区位置最好、阳光最足的那一栋!”
“独门独院。”
“两层高档红砖小洋楼!”
此话一出。
周围的军嫂们,眼睛。
再次。
嫉妒得。
绿得像是一汪狼眼。
独栋小洋楼!
那在大院里,可是师级以上的首长才能享受的高规格住房待遇啊!
陆时凛一个刚刚提拔的特种大队团长,竟然能享受如此之恐怖的殊荣!
全靠。
温祈安那个“军区特别顾问”的红头文件撑腰啊!
温祈安微笑着接过钥匙。
神色平静。
然而。
就在她接过钥匙的瞬间。
她那极其敏锐的五感,再次。
捕捉到。
人群的最深处。
一双怨毒、阴冷,犹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般的眼睛。
正死死地。
盯在了她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