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合院里古枣树的枝桠上凝着一层薄霜。
东厢房内,暖气片烧得温热。
陆时凛身穿一身崭新笔挺的陆军常服,正在镜前扣着风纪扣。
今天,也是他前往国防指挥学院正式报到的日子。
男人转过身,大步走到正对铜镜梳头的温祈安身后。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搭在她柔削的香肩上。
“第一天去上课,要是不适应,下午放学我去校门口接你。”
陆时凛俯下身,滚烫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温祈安将一根木簪插进发髻,转头在他坚毅的面颊上轻啄了一下。
“陆大团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在灵山村我都横着走,在这象牙塔里,还能让人欺负了不成?”
陆时凛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震颤,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深吻了一记。
“行,老子下午开完动员会,准时去接我的首长夫人。”
两人在胡同口依依不舍地分开。
陆时凛驱车开往城西的军事学院。
温祈安则背着素雅的军绿色帆布书包,迎着初升的朝阳,漫步走向了京城中医药大学。
清晨八点整。
中医药大学内最大的一号阶梯大礼堂内,早已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足足能容纳五百人的大教室内,挤得连走廊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不仅中医系77级的两百多名新生全员到齐。
甚至连高年级的进修班老学员、各大附属医院的中青年骨干骨干医师,也都闻讯赶来旁听。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个主讲开学第一课的,到底是谁啊?”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几个二十来岁的高干子弟知青正在热烈讨论。
“我听我二叔说,是咱们学校那位硕果仅存的创校元老!”
“天哪!难道是那位给中央大领导当过保健局首席专家的顾老?!”
“除了他老人家还能有谁!顾老在中医界的地位,那可是泰山北斗!”
“他老人家隐退科研一线快十年了,今天竟然亲自给大一新生上通识课?!”
周围的新生们听得心潮澎湃,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在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
能坐在顾老的课堂上听上一堂课,那简直到哪儿都是光宗耀祖的资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嘎吱——”
后门被轻轻推开。
温祈安迈着从容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天蓝色毛呢大衣,身形高挑纤细。
乌黑的秀发扎成干练的马尾,露出一张白皙如玉、没有一丝瑕疵的绝美容颜。
“快看!是那个全国总状元温祈安!”
“天哪……本人比昨天报到时看着还要漂亮百倍!”
“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长成这样,脑子还聪明得非人类……”
伴随着教室里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赞叹。
温祈安面容平静,神色自若地穿过过道。
在无数道灼热爱慕与艳羡的目光中,挑了中间偏靠窗的一个空座优雅坐下。
她刚刚翻开崭新的笔记本。
“铛——!铛——!铛——!”
上课的洪亮钟声,在上空骤然敲响。
原本嘈杂的大阶梯教室,瞬间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讲台正前方的侧门。
只见在校党委书记、各系主任与四五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毕恭毕敬的簇拥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了三尺讲台。
那是一位身穿深蓝色素雅中山装的银发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但面容红润,精神矍铄。
一双眼眸深邃如浩瀚古井,透着一股阅尽沧桑、悬壶济世的大医从容与威严。
当看清讲台上老者的面容时。
坐在台下的温祈安,那双波澜不惊的杏眸,猛然闪过了一抹诧异的流光!
随后。
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浅笑。
这……
这不就是前两天在疾驰的绿皮火车上。
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被她用“九转还魂护心丸”和金针封穴救回来的那位银发老人吗?!
难怪!
难怪那天老人在火车上被救醒后,听到她的名字与去向。
不仅没有当场道破身份。
反而哈哈大笑连呼三声“中医有救”,还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到了学校你自然会知道”。
原来这位在火车上微服私访、差点把命交代在铁轨上的老顽童。
竟然就是名震京华的中医泰斗——顾怀德顾老!
讲台之上。
顾老没有带任何讲义教案,双手虚按在古朴的木讲桌上。
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睛环视全场,声音浑厚苍劲,中气十足:
“同学们,欢迎你们跨入这扇门。”
顾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字字铿锵:
“十年浩劫,典籍蒙尘,西医当道,国人视我华夏岐黄为巫术糟粕。”
“在座的各位,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薪火传人。”
顾老神色肃穆,眼神里带着几分穿透时代的苍茫:
“老头子今天站在这里,不跟你们讲《黄帝内经》的十三篇,也不跟你们背《伤寒论》的一百一十三方。”
顾老猛地一挥袖袍,傲骨嶙峋:
“老头子今天要教你们的,是中医的脊梁!”
“医者,非仁爱不可托,非聪明理达不可任,非廉洁淳良不可信!”
“若无一颗逆转生死的慈悲仁心,纵使把脉再准,也无非是个冷血的杀人匠!”
这番振聋发聩、直击灵魂的开场白。
瞬间将在场数百名满腔热血的新生,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顾老微微抬手压下掌声。
他那双锐利如鹰般的眼眸,开始在阶梯教室层层叠叠的座位席上缓缓扫视。
仿佛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无价至宝一般。
忽然。
顾老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影。
准确无误地。
定格在了坐在中排靠窗处、正单手托腮微笑着看着他的温祈安身上!
四目相对。
顾老那张严肃威严的老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瓦解!
老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猛然一亮。
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露出一抹极其畅快、宛如老顽童得逞般的开怀笑容。
在全场数百名师生错愕茫然的注视下。
讲台上的顾老。
竟然。
一把放下了手中的白色粉笔!
老人家甚至连讲台都没回,在校领导和所有老教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迈开矫健的大步。
直接走下了讲台的木台阶!
穿过宽敞的主过道。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近乎凝固的屏息注视中。
顾老步履如风,径直穿过层层座位。
一步一步。
最终。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温祈安的课桌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