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初春,冰雪消融,春寒料峭。
历史的巨轮在悄然转动,南方的春雷隐隐作响,整个国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最前夜。
虽然政策的风向已经在悄悄松动,但在京城四九城的街头巷尾。
私下倒买倒卖大宗物资,依然被冠以“投机倒把”的罪名。
然而。
在老百姓对温饱与发展的强烈渴望下。
那些隐藏在幽深胡同、破旧城墙根底下的地下黑市——“鸽子市”、“鬼市”。
却早已在晨曦未露的黑夜里,野蛮生长,暗流涌动。
凌晨四点半。
什刹海三进大四合院的主卧内,烛火微明。
温祈安站在穿衣镜前,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墨绿呢子大衣和昂贵的羊绒裙。
穿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深蓝色粗布棉袄。
头上裹着一条普普通通的灰色粗毛线大围巾,遮住了大半张明艳照人的脸庞。
临出门前。
她甚至特意用空间里特制的一点淡黄色草药粉,轻轻在自己的额角与眉骨处抹了一层。
将那欺霜赛雪的通透肤色,巧妙地掩盖成了常年在风沙里奔波的普通妇人模样。
“真要这么去?”
身后传来一道略带不满与无奈的低沉嗓音。
陆时凛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破旧棉猴。
头上扣着一顶老旧的翻毛雷锋帽,脚踩一双沾满黄泥的厚底老胶鞋。
原本那股凌厉逼人的将校煞气,被他刻意收敛到了极致。
猛一看。
倒真像是一个在北方林场里扛大木头、眼神凶悍不好惹的粗壮猎户。
陆时凛走上前,长臂一伸,不满地将温祈安搂入怀中:
“黑市里鱼龙混杂,全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和扒手。”
“要原料,我让特战大队直接去产地拉,何必让你亲自去钻那种脏乱差的臭胡同?”
温祈安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胸膛,清澈的杏眸里泛着灵动的笑意:
“特战大队能拉来官面上的药材,但拉不来地下盘根错节的物流网络。”
“再说了,有你这么大一尊铁打的门神在身边守着。”
温祈安仰起头,在他胡茬微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谁敢打你媳妇的主意,除非他嫌命太长。”
这句甜软的夸赞,瞬间让冷面兵王心头一阵受用。
陆时凛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将一把上好了膛的五四式军用手枪悄悄塞进自己的大衣内兜:
“跟紧我,半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凌晨五点整,前门大栅栏后身的一处死胡同口。
天际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墨蓝色的夜空。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
原本应该冷清的胡同深处,此刻却人头攒动,黑压压地挤满了数百道鬼祟的身影。
没有路灯,没有招牌。
只有一道道用黑布蒙了半截、在地面上飞速晃动的微弱手电筒光束。
这就是名震整个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地下黑市——前门鬼市!
“全国粮票,一斤换两张工业券……”
“上海牌全钢手表,七成新,不要票,一口价一百二……”
“精炼大豆油!正宗天津卫来的好货……”
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声,在阴暗潮湿的砖墙两侧此起彼伏。
每一个来这里交易的人,都用围巾或帽子遮着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
一旦听到胡同口把风人的一声口哨。
整条街的人便能在十秒钟内,把货物往大衣底下一塞,四散遁入错综复杂的胡同群中。
陆时凛身材高大魁梧,哪怕穿着破棉猴,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也让四周的地痞流氓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他一只手死死牵着温祈安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臂弯阴影之下。
温祈安提着一只破旧的柳条竹篮,清澈的目光在黑市的各个摊位上迅速扫视。
黑市的东侧,有一片专门交易民间土产和药材的区域。
然而。
一路看过去,温祈安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大部分摊位上摆着的药材,品质劣质不堪。
有些摊贩为了压分量,竟然拿硫磺熏制发霉的党参;
有的甚至拿晒干的芭蕉根切片,冒充名贵的长白山野山参!
假货横行,以次充好!
在这个监管混乱的特殊年代,中医药的声誉,正是被这帮毫无底线的黑心商贩一点点败坏殆尽的!
温祈安在一个背风的墙角前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陆时凛的手,将手里的竹篮子轻轻搁在地上。
从篮子底部,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布包。
布包展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株通体金黄、根须如金色龙须般舒展的五十年野生大黄芪。
以及。
一截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血色光泽的空间灵泉极品紫血藤切片!
“哗——”
布包打开的刹那间。
一股沁人心脾、浓郁纯正到了极点的古老药香,瞬间在这条阴暗潮湿的胡同里弥漫开来!
四周原本刺鼻的旱烟味与煤渣味,在这一瞬间竟被这股纯正的药香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嘶——!!”
旁边几个正在兜售假药材的黑市老贩子,猛地抽动了一下鼻翼。
下一秒。
几个倒买药材的老油条,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珠子瞬间绿了!
“老天爷!这……这是什么极品品相的黄芪?!”
一个戴着破羊皮帽、满手老茧的黑市药材老把式,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掏出一支小手电,颤抖着照在那两株黄芪的断面和紫血藤上。
那老把式只看了一眼,双手剧烈哆嗦,失声惊呼:
“皮紧肉结,金盏银盘!参味直透百会穴!”
“这紫血藤……更是传说中产自长白山绝壁天坑里的保心神药啊!!”
老把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温祈安:
“大妹子!这两味药……你开个价!老李我全包了!!”
“放屁!老李你懂个屁!这种神物也是你能吞下的?!”
旁边另外两个倒卖药材的二道贩子也急红了眼,纷纷掏出大把的大团结和全国粮票:
“这位女同志!我出两百块!外加五十张全国通用布票!!”
“我出三百!!外加五张自行车车票!!”
小小的角落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叫价声此起彼伏!
温祈安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定的浅笑。
她今天拿出这两味空间药材,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而是为了在黑市这个讲究实力和行规的地界上,立下绝对的话语权!
“各位,药材我不按散碎银两卖。”
温祈安声音清冷平静,瞬间压下了全场的争吵:
“这两味药,我送给这位李掌柜。”
“但作为交换,我要跟李掌柜打听一个人。”
被点名的老把式一愣,随即狂喜过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大妹子你说!在四九城这一带的地下药材行当里,还没有老李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温祈安目光微沉,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谢华。”
“那个早年在天津卫和京城之间,专跑跨省大宗水旱码头药材物流的谢家大少爷。”
“他,现在在哪儿?”
听到“谢华”这两个字。
原本满脸谄媚的老把式,脸色却猛然变了!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唏嘘与忌惮。
“大妹子……你找他干什么?”
老把式四下警惕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那可是个倒霉透顶的苦命人啊。”
“当年谢家在华北那是响当当的商业巨贾,手握三十条货船和上百辆卡车运输队。”
“结果十年前运动一来,全家被抄了个底朝天,老两口双双跳了什刹海。”
老把式摇了摇头:
“就剩下谢华一个人,背着两千块的高利贷黑债,成天被黑市上的那帮地头蛇往死里逼。”
“听说他今儿个就在后头煤场那个死胡同里,给‘黑虎帮’的打手堵住了……”
温祈安听到这里,眼神骤然一亮!
就是他!
原着中那个精通全华北地下物流网络、后来凭借一己之力横扫沿海贸易的一代商业枭雄!
“走!”
温祈安甚至没有多停半秒,将药材随手塞给老把式。
转身,拉着陆时凛,大步流星地朝着胡同最深处的废弃煤场跑去!
刚拐进那条阴暗冰冷的死胡同。
一阵极其残暴沉重的皮肉撞击声,以及污言秽语的狂笑声。
骤然打破了寂静!
“砰!咔嚓!”
“草泥马的!姓谢的!还敢跟老子装硬骨头?!”
只见泥泞肮脏的积雪堆里。
四个身穿黑棉袄、手持铁棍短刀的地痞流氓。
正围着一个身穿破烂单衣、骨瘦如柴的年轻男人,疯狂地拳打脚踢!
皮肉崩裂,鲜血溅了一地。
而那个被打得满头是血、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
整个人死死蜷缩在地上。
任凭铁棍砸在身上发出骨裂的闷响。
他那一双布满血口子的手,却如同精钢铸造的铁锁一般。
死死地。
将怀里一本破损发黄的旧皮账本,拼命地护在自己的胸膛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