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半。
本该是全北京各大公立医院人满为患、挂号队伍排到马路牙子上的早高峰。
然而。
作为京城西医界第一块金字招牌的——第一人民医院。
此时此刻。
那座耗费了数百万巨资、铺着纯白进口水磨石地砖的宏伟门诊大厅里。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冷风穿堂而过。
大厅里除了两名手持扫帚的保洁员,竟然连半个病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十几个原本应该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挂号收费窗口。
工作人员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
整座大楼空旷得。
甚至能清晰听见挂钟那“滴答、滴答”的单调回响!
“踏!踏!踏!”
急促狂乱的皮鞋声自二楼楼梯拐角处骤然炸响!
宋国华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两颗,领带歪斜。
那张向来自诩绅士儒雅的面孔,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几步冲到了挂号处总台前。
双手重重拍在玻璃隔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暴响:
“人呢?!挂号的人呢!!”
宋国华唾沫星子喷了收费员满头满脸,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
“今天是周一!以往这个时候,光是骨外科和慢病内科的号,少说也能挂出去五百个!”
“病人全死绝了吗?!为什么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女收费员被他那吃人般的狰狞面目吓得缩了缩脖子,带着哭腔战战兢兢地回答:
“院……院长,真不是我们怠慢……”
“从早晨六点开门到现在,总共……总共只来了三个人退号。”
“一个挂号的……都没有!”
“放屁!一派胡言!!”
宋国华狠狠将手中的查房夹摔在地上,金属板在空旷的大厅里砸出刺耳的巨响。
“他们能去哪儿?!除了我们第一医院拥有全北京最好的德国x光机,他们还能去哪儿看骨头?!”
收费员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全……全去前门大栅栏了……”
“听说祈安制药在那边开辟了直销大药房,买两盒药包不仅便宜,还管用……”
“大栅栏?!又是那个该死的大栅栏!!”
宋国华听到这三个字,眼角狠狠抽搐,心口的逆血猛然翻涌而上!
他再也顾不上院长的体统。
转身快步冲上了四楼住院部。
然而。
当他一把推开骨科重症病区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时。
眼前的景象。
却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彻底僵死在原地!
原本住满了风湿痛风、骨髓炎病患的三十多张病床。
此刻。
整整齐齐地!
空了三分之二!
雪白的床单被叠得四四方方,原本摆满床头的进口西药注射液,被丢弃在垃圾桶里。
“刘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国华抓着赶来的骨科副主任的衣领,眼眶充血:
“三十多个重症病患!谁批准他们提前出院的?!”
刘主任满脸苦涩,长叹了一声:
“院长,拦不住啊!根本拦不住!”
“昨天大栅栏那个老钳工生肌长肉的消息一传开,那些原本定下截肢手术的病人全反悔了!”
“他们联名签署了自愿出院免责书,说与其在咱们这儿花大几百块钱锯掉一条腿。”
“还不如坐板车去买两盒祈安中药包碰碰运气!”
甚至。
在四号病房原本属于一位老干部的空床头上。
还工工整整地压着一张便签条:
【宋院长,承蒙关照,但老夫这双腿还想多走几年,恕不奉陪,老夫去前门求神药去了!】
字字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是对他这个西医权威最无情的践踏与羞辱!
宋国华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脚踹开病房旁的护士值班室大门,正想找人发泄怒火。
然而。
门一推开。
一股淡淡的、温润清澈的草木药香,扑面而来。
只见值班台后,两名年轻的小护士正背对着门。
正偷偷摸摸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铝箔药包。
隔着毛巾,敷在其中一人的后腰上。
药包正中央,赫然印着醒目的红色字样——【祈安制药·温阳透骨包】!
“连你们……连老子自己手底下的护士,都在用那个村姑的药?!”
宋国华脑海中“轰”的一声,理智彻底崩塌!
他冲上前去,一把抢过那个药包,疯狂地撕成碎片,狠狠踩在脚底下:
“反了!全特娘的反了!!”
“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明天全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两名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低着头哭着跑出了房间。
整个第一人民医院,从上到下,从病人到职工。
在事实与疗效面前。
用脚做出的选择,将宋国华所有的傲慢,碾成了齑粉!
然而,更残酷的公开处刑,还在后头。
当宋国华失魂落魄地走下一楼门诊大厅,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空城时。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突然蜂拥而入数十名手持相机的记者!
《人民日报》、《北京晚报》、《中华健康报》……
话筒和闪光灯如长枪短炮般,在一瞬间死死堵住了宋国华所有的去路!
“宋院长!请问您对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门诊今天全面停滞有何看法?!”
“宋教授!三天前您公开发表文章,痛斥中药现代化是‘倒退与危害’!”
“但事实证明,祈安药包在三十分钟内治愈了您宣判截肢的老钳工!”
记者的提问如连珠炮般,字字直插肺腑:
“这是否意味着,您此前的言论并非出于学术考量,而是为了维护您身后代理的西方药企商业利益?!”
“有知情人士透露,卫生部纪检组已经对您在欧洲采购医疗器械的回扣问题立案!”
“请问您作何解释?!”
闪光灯疯狂闪烁。
将宋国华那张布满冷汗、惊恐扭曲、如丧考妣的面孔,清晰无比地定格在胶卷之上。
“无可奉告!全都给老子让开!!”
宋国华恼羞成怒地推搡着记者,慌不择路地朝后门逃窜。
脚下一滑。
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态,狠狠摔倒在光滑的地砖上,手里的皮鞋都飞出了一只。
在全城媒体的镜头下。
这位不可一世的西医泰斗,脸面被打得肿胀溃烂,彻底沦为了世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仓皇逃回院长办公室的宋国华。
反锁上厚重的铁门,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癫狂与怨毒。
他知道。
自己的名誉完了,学术地位完了,甚至连这院长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滴铃铃——!!”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骤然尖锐地炸响。
宋国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爬过去,颤抖着抓起听筒。
里面传来的,却是一道冰冷嘶哑、透着浓烈阴鸷与杀意的南方口音。
那是幕后垄断华北西药走私链条的地下商会龙头——李家暗堂!
“宋大院长,你那一支笔,可真是把我们害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森可怖:
“祈安制药这三天抢走的订单,让我们压在仓库里的三百万西药全成了废纸!”
“白道上的规矩既然治不了那个小丫头。”
“那咱们,就用黑道上的法子!!”
阴冷的声音带着毁灭的决绝:
“今晚,城南两百亩药厂,必须化为火海!!”
“咔哒!”
电话挂断。
窗外暮色苍茫,一股浓烈的血腥杀机,在四九城的黑夜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