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白皙,纤细,甚至透着一种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特有的病弱苍白。
它没有蕴含什么惊天动地的恐怖真气。
也没有带着《龙象镇狱劲》那种足以崩碎山岳的霸道力道。
就那样。
看似柔弱无骨、轻飘飘地。
抓住了张起灵那件深蓝色连帽衫的一角。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抓。
却让张起灵那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紧绷到了极限的身体。
犹如被施了最强大的定身法术一般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两根甚至已经感受到青铜门冰冷温度的发丘双指。
再也无法向前哪怕一毫米。
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错愕。
他僵硬地转过头。
顺着那只白皙的小手看去。
晏听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顶温暖舒适的软轿上走了下来。
她依然披着那件纯白无瑕的极品白狐裘。
脚下踩着精致的绣花鞋,站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
狂风卷起她那乌黑的长发和狐裘的绒毛。
却无法吹动她那单薄身躯分毫。
她甚至连那把标志性的大红油纸伞都没有撑开。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张起灵的身侧。
那张绝美、苍白的俏脸上。
没有因为直面“万年终极”而产生的任何敬畏和战栗。
也没有因为张起灵那悲壮的宿命诀别而流露出丝毫的伤感。
相反晏听迟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
此刻正微微蹙在一起。
她那双总是透着慵懒和从容的桃花眼。
正用一种非常嫌弃、非常不耐烦的目光。
上下打量着眼前那两扇高达三十米、散发着诡异青光、被九门视为无上禁忌的青铜巨门。
“这门造得也太糙了。”
晏听迟嘟囔了一句。
她伸出另一只手,拢了拢领口,像是在抵御严寒。
“门缝那么大,呼呼地往外漏阴风。”
“吹得俺这心口又开始发闷了。”
她抬起头。
看着满脸呆滞的张起灵。
晏听迟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家长数落不听话小孩的无奈。
“小哥。”
她的声音清冷,慵懒,在呼啸的风声中。
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进去了。”
晏听迟用手指了指那扇青铜门。
“这门缝里漏风漏得这么厉害。”
“里面连个地暖都没有,肯定怪冷的。”
“你穿得这么单薄,进去还不得冻出老寒腿啊。”
她轻轻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角,就像是招呼邻居家的小孩回家吃饭一样随意。
“跟俺回村。”
“今晚王婶说了,要拿海底捞上来的海鲜炖个大锅菜。”
“还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回去晚了,可就被胖子给抢光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青铜门前,无论是悲痛欲绝的吴邪,还是急得跳脚的胖子。
包括解雨臣在内。
所有九门的人在听到晏听迟这番话的瞬间全都傻眼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经凝固成了滑稽的震惊。
大姐!
村长!
神仙姑奶奶!
这可是去封印终极、去完成张家世代宿命的生离死别啊!
这是何等悲壮、何等史诗级的场面啊!
您这画风。
转得也太离谱了吧?!
什么叫门缝漏风?什么叫没有地暖会冻出老寒腿?!
那是青铜门!是通往未知宇宙的终极之门啊!
您用这种邻居大妈喊儿子回家吃红烧肉的语气。
去劝阻一个准备献祭自己灵魂和生命的起灵人?!
这种用最平淡、最市井的家常话。
轻描淡写地。
击碎了那沉重了上千年宿命感的极致反差。
让吴邪等人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然而对于张起灵来说。
这几句看似荒诞、不讲道理的话。
却像是一股温暖到了极致的春风。
瞬间吹散了他脑海里那些疯狂翻滚的悲惨记忆。
吹散了他肩上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宿命大山。
张起灵愣住了。
他那双淡漠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晏听迟那张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绝美脸庞。
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在张家千年的规矩里,有无数条关于如何封印终极、如何牺牲自我的严苛教条。
但却从来没有一条教条告诉他。
当有人嫌弃青铜门里没地暖、会冻出老寒腿,并且喊他回村吃红烧肉的时候。
他该怎么应对。
张起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那握着黑金古刀的手,在这一刻,竟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股刚刚还沸腾不止、催促着他去赴死的麒麟血脉。
在晏听迟那随意的一拉之下奇迹般地平息了。
“我……”
张起灵张了张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茫然无措。
就在张起灵犹豫不决。
九门众人以为晏听迟这番“红烧肉诱惑”即将成功,打断这悲惨宿命的时候。
突然。
“轰隆隆——!”
那两扇高达三十米、紧闭着的青铜巨门内部。
张起灵愣住了,他看着晏听迟那张认真的脸,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而此时,青铜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诡异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