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
声音沙哑,极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但在空旷的冰川暗道里。
这一个字却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
“哈哈哈!太好了!”
吴邪和胖子,这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汉子。
在听到张起灵那句肯定的回答后。
压抑在心底的狂喜,瞬间爆发。
两人完全不顾形象。
直接在布满积雪和碎石的地上,像两个三百斤的胖熊一样。
抱在一起,兴奋地直打滚。
“小哥!你可算开窍了!”
胖子一边滚,一边抓起一把雪,往空中一抛。
“胖爷我就说嘛!去那黑灯瞎火的青铜门里守寡,哪有在晏家村吃红烧肉香啊!”
“从今往后,咱们铁三角,就在晏家村安家落户了!”
“我当大堂经理,天真当算账先生,你……你就给晏村长当贴身保镖!”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吴邪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站起身。
走到张起灵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哥,欢迎加入晏家村。”
张起灵看着这两个又哭又笑的兄弟。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
嘴角,竟然。
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那么几毫米。
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浅笑。
“走喽!回家吃肉去喽!”
随着大壮一声兴奋的吆喝。
这支浩浩荡荡、满载而归的“晏家村长白山夕阳红旅游团”。
正式踏上了返程的路。
下山的路,对于普通的盗墓贼来说。
依然是充满了狂风暴雪和致命天险的死亡之路。
但对于晏家村这帮刚刚“进完货”的活神仙来说。
这简直比逛自家后花园还要轻松。
“风,停。”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看着前方呼啸的白毛风有些碍眼。
她微微抬起白皙的手指,慵懒地吐出两个字。
《言出法随》的神力瞬间荡漾开来。
“嗡——!”
那刚才还足以把人吹飞的十二级暴风雪。
在晏听迟前方数百米的范围内。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生生地。
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雪花,像是失去了重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然后缓缓落下。
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毫无阻碍地,洒在了晏家村队伍的身上。
硬生生地。
在长白山这最恶劣的死亡雪线之上。
给他们,开辟出了一条温暖、明亮、没有一丝风雪的康庄大道。
吴邪和胖子走在这条“神仙开光”的雪路上。
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不仅没有了刺骨的严寒,甚至。
大爷们还在队伍里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这待遇,古往今来,也只有咱们能享受到了吧?”
吴邪感叹了一声。
然而让吴邪和胖子,甚至连解雨臣都感到三观持续炸裂的。
还不仅仅是这言出法随的神迹。
而是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张起灵这位九门最强起灵,曾经高冷到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的绝世男神。
此刻竟然脱下了他那件标志性的蓝色连帽衫。
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露出那结实、布满麒麟纹身的肌肉。
他走到大壮身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从大壮那宽厚的肩膀上接过了一根压得弯弯的、两头挂满了从云顶天宫藏宝殿里搜刮来的、重达好几百斤的金银财宝和青铜明器的粗糙木扁担。
“哎哟,小哥,这多不好意思。”
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挺沉的,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能行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根扁担,稳稳地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然后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
挑着那几百斤的重担。
脚下生风。
走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虎虎生威。
甚至,比大壮还要快上几分。
那画面太美,太违和,太让人难以直视了。
一个背着黑金古刀的高冷男神。
挑着一副扁担。
在长白山的雪地里。
健步如飞地,干着最苦最累的农活挑夫。
这要是让九门那些把他当成神明一样敬畏的手下看到了。
估计能当场把眼珠子给抠出来。
“完了完了……”
胖子在后面看着,捂着额头,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小哥这画风,算是彻底被晏家村给带偏了。”
“这才刚答应回村,就开始主动帮大妈们挑行李了。”
“这以后要是真到了村里。”
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不会真的被王大妈安排去后厨切土豆丝吧?”
吴邪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张起灵那虽然挑着重担、但却显得异常轻松、甚至有些欢快的背影。
吴邪的心里。
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高冷神男彻底融入了晏家村的画风。
这,或许。
才是小哥这辈子,最好、最温暖的归宿吧。
没有了宿命的重压,没有了失忆的恐惧。
只有。
为了今晚那一顿红烧肉,而努力干活的简单快乐。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天的时间。
浩浩荡荡的晏家村大部队,就已经毫发无损地。
穿过了长白山最危险的区域。
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号营地外围。
此时解家留在山脚下的接应车队。
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几十辆重型越野车和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解雨臣站在车队最前方。
他依然穿着那件有些单薄的粉色衬衫,但在晏听迟神力的庇护下,并没有感到寒冷。
他看着前方。
那支挑着扁担、背着麻袋、有说有笑。
甚至还有几个大爷手里拿着在天池里捞出来的几条变异大草鱼。
正满载而归的晏家村庞大队伍。
解雨臣那双深邃好看的桃花眼里。
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敬畏与期待交织的光芒。
在山脚下,解雨臣看着这满载而归的庞大车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天下,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