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的恐怖声音。
“咕哇……咕哇哇……”
不像是野兽的嘶吼。
反而像极了无数个。
刚刚出生、却又被活活掐死的婴儿。
在阴暗潮湿的地狱里,发出的凄厉啼哭。
吴邪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被晏听迟一巴掌扫平的灌木丛后方。
那片原本被阴影和泥水遮盖的区域时。
吴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只见在那片布满了黑色淤泥、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水洼地里。
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成千上万条通体鲜红如血、头部顶着诡异肉冠的毒蛇野鸡脖子!
这些塔木陀雨林里最致命的冷血杀手。
原本潜伏在暗处,准备对这群外来者发动突然袭击。
结果晏听迟那随手一挥的恐怖气浪。
不仅把它们头顶的掩体给瞬间抹平了。
那狂暴的掌风。
更是直接掀翻了它们的蛇窝,将无数条隐藏在泥水底下的毒蛇给生生炸了出来。
此刻这成千上万条野鸡脖子。
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的魔鬼。
它们齐刷刷地。
立起了那犹如血色弹簧般的前半截身子。
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疯狂地吞吐。
一双双冰冷、怨毒的竖瞳,死死地。
盯住了眼前的众人。
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啼哭声。
“蛇……蛇群!是野鸡脖子!”
胖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手里的工兵铲都在哆嗦。
“这特么是掉进蛇窝里了啊!”
阿宁也是脸色剧变,她飞快地端起冲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面对这数量如此庞大、速度快如闪电的毒蛇群。
子弹能起到多少作用?
一旦被它们蜂拥而上,别说是人,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会在几秒钟内被含有剧毒的蛇血给腐蚀成铁水。
然而就在吴邪等人心急如焚、准备做最后拼死抵抗的时候。
晏家村队伍里。
那个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骨哨的放羊女,二丫。
却再次,露出了一脸“看到心爱小宠物”的兴奋表情。
她上前一步。
刚准备吹响脖子上的骨哨,让这些“红红的小长虫”乖乖听话。
“二丫,等会儿。”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懒洋洋地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二丫的动作。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微微眯起。
目光越过了那群嘶嘶作响的野鸡脖子。
落在了它们身后。
那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冒着有毒沼气和黑色水泡的死亡泥潭上。
那里,才是真正阻挡他们前进脚步的自然天险。
那是一片极其宽广的黑水沼泽。
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绿色浮萍和腐烂的枯树枝。
偶尔有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泥潭底部升起。
“咕噜”一声破裂。
释放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淡黄色的刺鼻毒气。
“这才是麻烦啊。”
吴邪顺着晏听迟的目光看过去。
当他看到那片黑水沼泽时,心彻底凉了半截。
相比于毒蛇。
这种隐藏在雨林深处、深不见底的吃人沼泽。
才是真正的绝路。
“这里是塔木陀最外围的死亡沼泽。”
阿宁神色凝重地走上前。
她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根用来探路的金属折叠手杖。
在沼泽边缘的泥地里,轻轻地,插了一下。
“扑哧。”
金属手杖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直接没入了大半截。
拔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不能走。”
阿宁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这里的泥浆密度非常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无底流沙’。”
“别说是拖拉机这种重型机械。”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
阿宁看了看胖子那两百斤的身躯。
“只要双脚陷进去一寸。”
“就会被底下的恐怖吸力,在几秒钟内,彻底吞没。”
“越挣扎,陷得越快。”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胖子一听,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离那黑水远远的。
“那咋办?咱们总不能飞过去吧?”
吴邪也是眉头紧锁。
他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计算着。
“根据这种淤泥的浮力和张力比例。”
“想要安全通过,至少需要搭建一条宽度超过三米的木质浮桥。”
“但周围的树木刚才都被……”
吴邪看了一眼那片被晏听迟夷为平地的灌木丛,苦笑了一声。
“都被晏村长给扫平了。”
“以我们现在的材料,根本不可能搭建浮桥。”
前有毒蛇群,后无退路,眼前又是吃人的黑水沼泽。
而且拖拉机车队,已经完全失去了越野的优势,变成了累赘。
这似乎真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九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绝望的时候。
坐在软轿上的晏听迟。
却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那片脏兮兮、冒着毒气的黑水烂泥。
“这水也太黑了。”
晏听迟微微蹙眉,用手里的丝帕掩了掩口鼻。
“这要是踩上去。”
“俺这双新做的小白鞋,还有这极品白狐裘的下摆,可就全都弄脏了。”
“这绝对不行。”
晏听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娇滴滴、不讲道理的讲究。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位晏村长。
关心的,竟然是自己的鞋子和衣服会不会被弄脏?!
吴邪和阿宁听得嘴角直抽搐。
大姐村长。
神仙姑奶奶。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得上爱美?
这下面可是能把人活活憋死的死亡沼泽啊!
您就算不怕死,也稍微尊重一下这恶劣的自然环境好不好?
然而晏听迟这句略显娇气的抱怨。
听在晏家村村民的耳朵里。
那简直就是比圣旨还要管用的最高行动指令!
“村长说得对!”
“这破泥潭子这么脏,哪能让村长的玉足沾染半点?”
王大妈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
“就是!这要是弄脏了衣服,洗起来多费肥皂啊!”
李翠花大妈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大妈们讨论怎么给村长保持清洁的时候。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
那个穿着破烂跨栏背心、脚踩解放鞋的干瘪老头。
渔夫老陈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老陈把手里那把被他磨得雪亮、泛着寒光的大铁鱼叉。
在肩膀上颠了颠。
然后他走到那片冒着毒气、深不见底的黑水沼泽边缘。
“陈叔,您干嘛?!”
吴邪看到老陈的动作,吓得赶紧出声阻止。
“那泥潭不能踩!下面是无底的!”
老陈回过头。
看着满脸焦急的吴邪,老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
露出一个非常憨厚、朴实的笑容。
“小吴娃子,别大惊小怪的。”
老陈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非常自然地,挽起了那两条洗得发白的旧长裤的裤腿。
露出了两段干瘦、犹如老树根般的小腿。
“俺在村口大深潭里打了一辈子渔。”
“这水路,俺熟得很。”
“既然村长嫌这泥巴脏,不想踩着过去。”
老陈直起腰,紧了紧手里的铁鱼叉。
“那俺就先下去给村长探探路,看看这水面上,能不能直接走过去。”
直接……走过去?!
走在吃人的无底沼泽上?!
阿宁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老陈。
“老伯!你疯了!这是流沙淤泥,不符合物理定律!”
阿宁正要上前强行拉住老陈,阻止他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就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
阿宁正要阻止老陈涉险,老陈脚尖在泥浆表面轻轻一点,整个人竟然浮在了黑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