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废墟四周。
杂乱刺耳的哭嚎声、惨叫声与零星失控的流弹鸣响。
依然在弥漫着焦糊味的湿热空气中肆虐回荡。
然而。
就在整片密林被荒诞与狂躁彻底笼罩的这一刻。
神庙中央那顶平稳悬空的软轿前。
所有的喧嚣。
仿佛在一瞬间。
被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
给生生地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沙……”
一声细微、轻柔的布料摩挲声响起。
一只白皙、纤细如青葱般的素手。
自软轿垂落的雪白轻纱后头,慢条斯理地探了出来。
那只手上没有半点泥污。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昏暗潮湿的雨林深处,泛着犹如暖玉般的温润光泽。
素手轻轻一挑。
厚重而柔软的白狐裘轿帘,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轿内。
晏听迟微蹙着眉头,慢慢坐直了单薄的身子。
她那头乌黑如墨的青丝微微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随意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闲适的桃花眼。
此刻。
半眯着。
她抬起左手食指的关节,有些烦躁地在眼角重重揉了揉。
两道好看的柳叶眉。
在眉心处。
硬生生地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
那张本就因久病而苍白无血的绝美脸庞上。
此时此刻。
布满了被打碎了美梦后,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起床气!
对于一个把“躺平歇息”当成毕生信仰的咸鱼女村长来说。
天大的机缘,比不上一个安稳的子午觉。
地大的凶险,也抵不过一张软和的虎皮榻。
在长白山冻了几天,又在颠簸的拖拉机上吃了半路黄沙。
好不容易在这阴凉避光的雨林石渠里寻着了一丝睡意。
结果呢?
又是大炮仗,又是哭爹喊娘的鬼叫唤。
硬生生把她脑子里的那点清梦,给炸得烟消云散!
“村长!哎哟俺的村长哎!”
站在软轿旁边的王大妈,在看到轿帘掀起的一瞬间。
整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手里的生锈大菜刀“当啷”一声直接插回了腰间的布条里。
大妈慌忙在围裙上死命擦干净双手。
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出大半碗温热的红糖枸杞水。
一路小跑着凑到轿子跟前。
那张发福的胖脸上,堆满了愧疚与惊慌。
“都怪俺们手慢!都怪俺们手脚不利索!”
王大妈双手端着碗,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再震着晏听迟的耳膜。
“村长您喝口甜水润润嗓子,千万别动气。”
“外头这群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野狗苍蝇,嚎丧嚎得太吵。”
“俺这就让大壮拿大扫帚,把他们连皮带骨全给扫进泥潭子里沉底!”
苏二狗也推着滑落的黑框眼镜,一溜烟小跑了过来。
手里还攥着那个刚才没来得及拆完的微型发条零件。
“村长,俺检讨!”
二狗耷拉着脑袋,满脸自责。
“俺刚才拆那些枪管的速度慢了两秒钟,才让那个发疯的射手叫唤出声。”
“俺保证下回三秒之内把他们声带全给卸了!”
铁柱哥更是老老实实地背着双手,低着头站在轿子旁边。
刚才那尊能徒手生吞穿甲弹的无敌魔神。
此刻乖巧得像是个打碎了家里花瓶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吴邪和胖子缩在残墙后头。
看着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村民,在晏听迟面前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上的凉气比刚才被火箭筒瞄准时还要刺骨。
他们太清楚了。
大壮发火,顶多是劈山开路。
铁柱发火,也就是把人拍进墙里当壁画。
但要是这位女村长真正动了怒火……
那可是能把现实规则当面条一样揉捏揉碎的真正大恐怖!
晏听迟没有去接王大妈递过来的红糖水。
她微微侧过头。
目光穿过薄薄的白纱,落在了神庙台阶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视线掠过那个焦黑深陷的爆炸弹坑。
掠过那些挂在树杈上失控哭喊的汪家死士。
最后。
定格在了远处那棵巨大的绞杀榕树冠顶端。
那里,汪灿正单手按着对讲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随着晏听迟的目光缓缓扫过。
原本潮湿温热的雨林上空。
风。
突然止住了。
连空气中那些飞扬的泥水与硝烟残灰,都在这一瞬间。
诡异地、完全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笼罩了整片天地。
晏听迟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深处。
悄然间。
泛起了一层极淡、却神圣威严到了极致的暗金色涟漪。
她慢慢放下了轿帘。
清冷、慵懒,却透着刺骨寒意的话语,轻飘飘地自软轿内传了出来。
“大中午的。”
“吵什么吵。”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宣判。
但每一个字吐出。
整座神庙废墟四周的重力场,都仿佛被这九天玄音硬生生压沉了三分!
树冠之上的所有汪家精锐,心脏齐齐猛缩,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而在晏听迟平静的意识海最深处。
脑海深处,系统金光大作,熟练度面板轰然突破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