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
粗暴狂野的单缸柴油机轰鸣声。
如同一柄重型重锤,狠狠撕碎了柴达木盆地那万古不变的死寂。
古老的地下暗河通道被苏二狗用重型拖拉机彻底拓宽碾平。
三台通体焊接着特种装甲钢板的东方红钢铁巨兽。
咆哮着。
冲破了地底的幽暗雾瘴,重新咆哮着冲上了广袤无垠的西北大荒原!
刺眼明媚的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
将整支庞大得匪夷所思的“搬迁车队”,镀上了一层辉煌耀眼的灿烂金光。
打头的那辆领航重卡车斗后头。
用十几根手臂粗细的合金钢缆与粗麻绳,五花大绑、牢牢锁扣着的那座巨大奇物。
赫然正是那座重达数十吨的天外青白陨玉!
为了防止山石在荒漠颠簸中磕碰掉渣。
王大妈和李翠花甚至还非常贴心地翻出了十几床厚实的旧棉被。
整整齐齐地包裹在陨玉的几个突出棱角上。
猛一看上去。
这尊在原着中让无数玄门大拿为之癫狂舍命的西王母长生圣石。
此刻。
简直就像是一尊被妥善打包、正准备运往省城园林博览会的大型假山盆景!
至于缩在石窟核心洞眼深处的那位“远古存在”。
此刻早已被大壮那一锄头给彻底吓破了胆子。
它老老实实地缩在漆黑狭小的孔缝最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甚至。
当大壮从车斗里顺手扔进去两颗新鲜的大白菜时。
那几只惨白的小手还会诚惶诚恐地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白菜拖进洞里。
然后默默吐出两颗小夜明珠作为回礼。
生怕外头那位光膀子的铁匠大爷一个不高兴,又抡起锄头给它开个“天窗”。
而在后面那两台拖拉机的加长型自制低平板拖斗上。
堆积如山的各类战利品,更是壮观得让人头晕目眩。
一袋袋沉甸甸的纯金金砖被码放得像整齐的砖垛。
从神庙墙壁上扒下来的古代青铜浮雕板,被大妈们垫在底下当隔水板。
两只巨大的化肥袋子里,装满了在排水渠里捞出来的极品东海夜明珠。
孙郎中用大麻袋装着的千年血参、野生灵芝,以及泡在大玻璃坛子里、已经开始散发药香的变异剧毒泥沼蛛。
更是散发出浓烈纯正的草木清香。
甚至连那几十条被农药熏晕、挑拣出来的肥硕鸡冠蛇。
都被铁柱哥手脚麻利地剥了皮、抹了盐巴,挂在拖拉机的防滚架上随风风干!
整座塔木陀雨林,凡是带点灵气、带点价值的物件。
硬生生地。
被晏家村这帮朴实的村民给搜刮得连根杂草都没剩下!
荒漠的干燥热风吹拂在拖拉机车斗里。
挂在中央的大红遮阳伞随风轻轻晃荡。
车斗的一角。
坐着一个身穿崭新蓝底碎花棉布褂子、黑色布裤的女子。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李翠花大妈用红头绳利索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脸上那层糊了整整二十年的恶臭黑泥。
早就在车队出发前,被几大桶清凉甘甜的井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露出来的,是一张五官精致绝伦、眉目温婉如画的秀丽脸庞。
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健康的红润血色。
任谁来看,这都不过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风华正茂的大姑娘。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烂泥塘里绝望等死的疯魔模样?
陈文锦坐在柔软的干草堆上。
手里正拿着一根王大妈刚刚硬塞过来的绿黄瓜。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汁水甘甜,带着晏家村灵土滋养出的纯净生机。
那股清凉的甘甜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驱散了戈壁滩所有的干燥燥热。
陈文锦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睛,迎着头顶那温暖明亮的太阳。
阳光晒在她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没有尸化,没有溃烂,没有那种时刻想要生吞活肉的狂躁饥渴。
二十年了。
她第一次像个真正活着的人一样,坐在光天化日之下。
手里捧着干净的食物,身边坐着大声谈笑的同伴。
“二婶,慢点吃,后面筐里还有刚摘的沙瓤大西瓜呢。”
吴邪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手里拿着毛巾擦脸,笑得像个孩子。
陈文锦转过头,看着吴邪那张与当年吴一穷极度相似的清秀脸庞。
她眼底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泪光,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吴邪,你三叔……当年要是能碰上你们村长。”
陈文锦嚼着脆生生的黄瓜,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他那大半辈子,何苦过得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呢。”
吴邪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嘿嘿,二婶,这都是命数。”
“以前我三叔总说,九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着,谁也挣脱不开。”
吴邪看了一眼前方正舒服靠在软轿上补觉的晏听迟,眼神里满是坚毅与狂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俺们晏村长面前,那张网连一根烂麻绳都不如。”
“俺们村长想撕就撕,想踩就踩!”
坐在另一边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一小串夜明珠。
听到吴邪的话,胖子把珠子往兜里一揣,大笑着附和:
“可不是嘛!”
“什么狗屁汪家,什么千年长生。”
“在俺们晏家村面前,那就是村委会开会时顺带解决的一桩小纠纷!”
“等回了村,二婶你就踏踏实实住下。”
胖子拍着胸脯,满脸自豪。
“有咱们村长和铁柱哥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村口登记交五块钱过路费!”
“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在宽阔的戈壁滩上全速咆哮。
苏二狗推了推眼镜,油门焊死,在平整的盐碱地表面狂飙出一百二十码的狂暴极速。
漫天的黄沙再也无法阻挡这支钢铁车队分毫。
大壮和铁柱哥坐在后头,就着咸菜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黑瞎子戴着那副墨镜,正殷勤地帮王大妈择着大葱,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甚至连一直冷漠如冰的张起灵。
此刻也坐在车斗边缘,双腿悬空,静静看着远处飞速倒退的黄色地平线。
那一向孤寂冷漠的眼底,竟然泛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安宁。
欢声笑语,混杂着滚滚升腾的柴油黑烟。
在辽阔苍茫的西北荒原上空,久久不散。
穿过戈壁,跃过荒漠。
车队驶上了连接内地的平坦国道。
一路绿灯,疾驰向南。
数天之后。
十万大山,湘西地界。
当那三台挂满战利品、后面拖着一座青白陨玉假山的魔改拖拉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排气轰鸣,重新拐进晏家村那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进村大道时。
村口那座高达二十米的海底汉白玉新牌坊下。
全村老少早已列队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而就在村口广场正后方。
那座耗资巨大、用青砖琉璃瓦精雕细琢、窗明几净的崭新两层教学楼。
在明媚的金色阳光下,熠熠生辉!
操场上铺设着平整坚固的汉白玉地砖。
最中央空出来的一大片绿化用地,正好严丝合缝地给这尊陨玉假山留出了最好的位置。
老村长苏大强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大褂,嘴里叼着旱烟袋。
乐呵呵地站在学校大门口。
然而。
当他看着车队缓缓停稳、村民们兴高采烈开始卸石料的时候。
老村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纸通告,老脸上的褶子却微微皱了起来。
有些犯难地小声嘟囔:
“哎呀,这硬件设施全齐整了,多媒体电脑也买得起了。”
“可这教育局刚批下来的乡村教师编制……”
回到晏家村,新落成的小学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教师编制却空缺了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