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脚楼背阴的后檐下。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一道怪异畸形、通体散发着恶臭淤泥与焦糊肉皮味道的黑色身影。
像是一条长着四肢的大号水蛭。
无声无息地。
贴在那根粗壮的百年老杉木主梁上。
他的身形扭曲得不成人形。
左侧的肩膀高高耸起,骨骼畸变隆突。
而右侧的肩膀,却整整齐齐地塌陷了下去,萎缩成了一个怪异的肉团。
皮肤表面布满了当年大火焚烧后留下的暗红褶皱伤疤。
那是当年作为张起灵替身、被命运无情抛弃的怨毒烙印。
塌肩膀。
这个在巴乃羊角山深处潜伏了整整几十年的幽灵。
此刻。
那双深陷在溃烂眼眶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
正透过木窗纸被夜风吹开的一道微小细缝。
死死地。
怨毒地。
盯着屋内那个坐在竹椅上的白衣身影。
仇恨。
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千只蚂蚁在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啃噬。
他恨张起灵。
恨那个真正继承了起灵之名、背负着神明光环的天之骄子。
凭什么自己要被推去当替死鬼,在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他也恨老九门。
恨当年那支利用完他、就把他当破抹布一样随手丢弃的考古队!
汪家的人已经给他传了信。
只要帮着汪家把这支从湘西远道而来的神秘队伍全歼在羊角山。
汪家就会动用最高的算力与生化科技。
替他重塑肉身。
让他成为张家古楼真正的主人!
“张起灵……吴邪……”
塌肩膀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极轻微、犹如毒蛇吐信般的“嗬嗬”怪响。
他已经在这座吊脚楼外整整观察了两个多小时。
刚才在村口广场上的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赤着膀子、力大无穷的庄稼汉大壮。
那个一拳砸碎坚冰、浑身刀枪不入的黑铁塔铁匠。
还有那帮腰里别着菜刀、能踏出诡异残影的凶悍大妈。
正面强攻?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买卖。
连汪家的上百精锐死士都在塔木陀全军覆没了。
他虽然肉身变异、力大无穷,但还不至于自大到去跟那两尊人形坦克硬碰硬。
更别提楼下院子里,还站着那个让他骨子里发怵的真正张起灵。
正面突袭,毫无胜算。
但是。
这支看似坚不可摧、人均神仙的恐怖大军。
却存在着一个。
明显到了极致的。
致命软肋!
塌肩膀那双扭曲的独眼里,闪过了一丝犹如野狼捕食般的兴奋与残忍。
他的目光。
透过窗缝,死死锁定了晏听迟。
整个村子里,无论是力拔山河的大汉,还是杀气腾腾的大妈。
全都围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姑娘转。
她喝一口水,有人在旁边伺候着。
她咳嗽一声,全村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毫无疑问。
这就是晏家村真正的核心大脑,是所有人的灵魂支柱!
可是。
这个所谓的“最高领袖”。
在塌肩膀那双看惯了杀伐的毒眼里,却脆弱得像是一根随风就能折断的芦苇。
脸色苍白无血,气息微弱紊乱。
走两步都要喘息半天。
这分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大病初愈的娇弱废人!
“擒贼先擒王……”
塌肩膀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丑陋面孔上,勾起了一抹森冷阴毒的冷笑。
任凭你们外头的人武功再高,手段再狠。
只要老子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一把淬毒的刀子抵在这个女村长的喉咙上。
到时候。
大壮也好,铁柱也罢。
甚至连那个冷若冰霜的张起灵!
全都得乖乖扔下手里的家伙,跪在老子面前磕头求饶!
主意打定。
塌肩膀动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原始瑶寨里生活了几十年。
他的身法早已经与这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柔软、无骨、诡异。
他整个人顺着房梁上的倒刺横木,像是一只硕大的黑色蝙蝠。
悄然向下滑行。
脚底踩在松动的杉木瓦片上,竟然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
“唰!”
塌肩膀反手自后腰处,抽出了一柄半尺多长的特制精钢军刺。
军刺的锋刃上。
闪烁着一层幽绿妖异的剧毒寒光。
那是他用巴乃后山百毒蜈蚣与眼镜王蛇的毒腺,反复淬炼了数年的见血封喉奇毒!
只要擦破半点皮肉。
神仙也得在一秒钟内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此时。
屋内的王大妈刚刚端着空盘子推门下楼去洗碗。
屋里只剩下了晏听迟一人。
她正背对着后窗,靠在竹椅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翻涌的苍翠山岚。
天赐良机!
塌肩膀眼底凶光大盛!
他浑身的畸形肌肉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整个人借着梁木的反弹力。
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夺命黑影!
没有脚步声。
没有风声。
只有那一抹幽绿刺骨的刀锋寒芒。
直奔晏听迟那脆弱白皙的雪白后颈,狠狠刺去!
快狠准!
这是他几十年来最巅峰的一记绝杀暗算!
然而。
就在那枚淬毒军刺向前狂飙。
匕首距离后颈尚有一尺,一道刺耳的破空呼啸突然从斜刺里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