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牌坊外那震耳欲聋的神曲节拍与疯狂的欢呼声浪。
穿过几重苍翠的竹林。
落在这方静谧的小天井里时。
已经化作了一种极其微弱、宛如夏日微风吹过树梢般的轻柔背景音。
阳光正好。
正午那股灼人的燥热渐渐退去。
化作了一片温暖醇厚的金色光斑。
透过天井上方那一架郁郁葱葱的紫藤花蔓,斑驳地洒在平整干净的青石板地上。
几只不知从哪座山头飞来的青鸟。
正停在长满青苔的老灰瓦屋檐上,欢快地啄着羽毛。
院子中央。
一张用后山老青藤编织而成的大号摇椅。
在微风中。
“吱呀……吱呀……”
慢悠悠地,前后晃荡着。
晏听迟靠在柔软的棉麻软垫上。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薄宽松的浅青色家常长裙。
没有了厚重的白狐裘。
也没有了曾经寸步不离的暖手铜炉。
在那片斑驳温暖的阳光照耀下。
晏听迟那张绝美出尘的面庞上。
肌肤白皙剔透,透着一层健康自然的淡淡红润。
再也看不见半点久病初愈的虚弱。
她微微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宁静的阴影。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融入了天地自然、与整座山川草木同呼吸的空灵从容。
大道至简。
返璞归真。
在踏入了执掌生死的造化真神境地之后。
这世间所有的功名利禄、所有的绝世隐秘,在她眼里。
都不如在这暖阳下,安安稳稳地打个盹儿来得踏实。
而在这张藤椅旁边的一张小巧石桌前。
吴邪正系着一条干净的粗布围裙,袖子高高挽起。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壶。
神情专注而认真。
石桌上的小泥炉里,几块无烟银丝炭正燃着微弱的红光。
铜壶里取自后山灵泉的甘冽山泉水,正发出“咕嘟、咕嘟”细密轻柔的沸腾声。
吴邪执壶温杯投茶冲泡。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轻柔、熟练。
伴随着一道清亮的水线自壶嘴中倾泻而出。
一股混杂着山野兰花清香与大地灵韵的奇异茶香。
在小院里,悄然弥漫开来。
吴邪端起那只白瓷茶盏。
他低头看着清澈碧绿的茶汤,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抹由衷的微笑。
曾几何时。
他吴邪是杭州西湖畔一个整天为了生计发愁的小古董店老板。
后来,他又成了九门棋局里身不由己、在刀尖上摸爬滚打的破局人。
无数个长夜里他被噩梦惊醒,手里握着枪,眼前全是血淋淋的棺椁与算计。
而如今在这个被全世界权贵视为至高圣地的神仙小山村里。
他的日常工作。
竟然是给这位天下最强的真神村长,在午后端茶倒水。
吴邪的心里没有半分觉得屈才,也没有半点被使唤的不甘。
相反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与平静。
能在这个神仙小院里,为她安安静静地泡上一壶热茶。
看着她在这无忧无虑的人间烟火中安然入眠。
吴邪觉得。
这比他当年破解了三叔所有的谜题,还要有成就感得多。
“村长。”
吴邪端着温热的茶盏,脚步极轻地走到了藤椅旁。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方难得的宁静:
“水温刚刚好,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是今早大壮去后山采茶树上第一批抽出来的嫩芽。”
藤椅上的摇晃微微顿了顿。
晏听迟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一双灵动清澈的桃花眼里,没有神明的冰冷,只有一片如春水般的温润。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吴邪手里的茶盏。
唇角微翘晏听迟伸出纤细白皙的素手,接过了茶盏。
指尖温热。
她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那一缕淡淡的白汽。
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甘甜清冽。
一股纯正的草木清香在唇齿间轰然散开,顺着喉咙一路滑入心脾。
“嗯。”
晏听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舒畅至极的浅浅笑意:
“茶不错,小吴泡茶的手艺,越发长进了。”
吴邪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笑得像个得到了老师夸奖的学生:
“您喜欢就好。”
“只要您想喝,我天天给您泡。”
晏听迟端着茶盏,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透过紫藤花缝隙落下的金色光斑。
随口问道:
“学校那边,今儿上午上课还顺当不?”
吴邪连忙站直了身子,像是在汇报重大工作一样认真回答:
“顺当,好得很。”
“孩子们今天学了乘法口诀表,小泥鳅算术虽然粗心了点,但字写得端正多了。”
吴邪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黑瞎子刚才在操场上教孩子们武术套路,结果被二丫赶着大鹅追了半个操场。”
晏听迟听了,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眉眼弯弯。
整个小院里,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与惬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院那扇虚掩着的旧木门。
突然“吱呀——”一声。
被人用屁股给顶开了。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挺着大肚腩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