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愁在医院谈赔偿的这段日子,交道口街道办彻底变了天。
王桂香被就地免职的通知下来那天,整个街道办大院鸦雀无声。平日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王主任,拿着免职文件,脸色惨白地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从一个普通干事爬到街道主任的位置,花了整整十几年,巴结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好不容易坐稳了这个位置,手里管着几千户、数万人,风光无限。结果就因为95号院这点事,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凭什么免我的职?”她咬着牙,对着来宣布命令的领导质问,“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一个小孩子胡说八道,就免我的职?”
宣布命令的领导冷冷瞥了她一眼:“王桂香同志,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包庇造假烈属、纵容邻里纠纷、压案不报、监管失职,哪一条都够你免职的。念在你工作多年,没追究你其他责任,已经是从轻处理了。”
“收拾东西走吧,后续还有审计,你随时配合调查。”
王桂香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光她完了,跟着她的那帮人也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街道办大清洗开始了。
凡是跟王桂香走得近的、参与过95号院捂盖子的、负责烈属登记和成分审核的,一个都没跑掉。
负责成分登记的老干事,当年亲手给聋老太太办的贫农成分和烈属待遇,首当其冲,直接开除公职。
几个副主任,平日里跟着王桂香一起收好处、捂事情的,要么撤职,要么调去边缘岗位,实权全部撸掉。
下面的干事、临时工,凡是牵扯其中、知情不报的,一律清退。
前前后后算下来,正式工开除、撤职二十多个,临时工清退三十来个,加起来整整五十号人。
五十个铁饭碗,一夜之间全没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交道口都震动了。
五十个工位,就是五十个家庭的生计。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街道办混个差事,结果因为这一件事,全部砸了饭碗。
街道办大院里,天天有人哭、有人闹、有人骂。
有人骂王桂香害人不浅,自己下台还拉着一群人垫背;有人骂林愁是个煞星,小小年纪就毁了这么多人的饭碗;也有人心知肚明,是自己贪心作祟,跟着拿好处、捂黑幕,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派出所那边也没闲着。
张副所长停职审查,所里内部也进行了清理。凡是参与过压案、跟街道办走得近、收过好处的,要么调走,要么记过,人心惶惶。
虽然没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一个孩子,掀翻了整个街道办的半套班子,连派出所都跟着大地震。
这话传到医院时,林愁正在拆纱布。
听完陪护的人讲街道办的情况,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五十个人丢工作,说不震撼是假的。可他没什么愧疚。
这些人坐在位置上,拿着公家的俸禄,不为老百姓办事,反而跟着一起捂黑幕、欺压孤儿、包庇作恶。今天这个下场,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可怜吗?
可怜。
可当初他们看着林家兄妹被软禁、被欺负,选择沉默、选择包庇、选择站队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愁子,这下你可把街道办和派出所都得罪死了。”陪护的街坊有点担心,“以后咱们办个户口、开个证明什么的,少不了要跟街道打交道,他们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林仇放下手里的镜子,摸了摸后脑勺已经结痂的伤口,淡淡道:“怕什么。他们刚受了处分,自顾不暇,谁敢故意使绊子?真敢刁难,我就接着往上告。他们丢过一次饭碗,就不怕丢第二次?”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也留了个心眼。
仇是结下了。
人生三大铁,同过窗、扛过枪、一起分过赃。这些被他撸下来的人,心里肯定恨死他了。明面上不敢怎么样,暗地里使点坏、找点麻烦,太正常了。
所以,他更得抓紧时间置办家产、站稳脚跟。
手里有钱、有房、有产业,谁都拿捏不了他。
“对了,街道办换人了吗?新来的主任是谁?”林仇问。
“听说从别的街道调过来的,姓赵,挺严肃的,一来就抓纪律、查旧账。好像是上面特意派来的,专门整顿这边的风气。”
林仇点了点头。
换人就好。
新来的主任跟这事没牵扯,反而不会刻意针对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反而相安无事。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陈秘书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点疲惫,这段时间两边斡旋,也着实累得不轻。
“林愁同志,跟你说一下街道和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你应该也听说了。王桂香免职,相关人员全部清退,派出所张副所长停职审查。这个处理,你还满意吗?”
“还行。”林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聋老太太身份造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秘书顿了顿,语气有点含糊:“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烈属待遇已经停了,五保户资格也取消了,户口成分会重新核实。考虑到年事已高,就不做其他处理了。”
林仇笑了笑。
果然。
上面还是保了她。
取消待遇、取消身份,不痛不痒。对于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来说,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不过也正常,人家救过周老爷子的命,保住她晚年安稳,是底线。
“行,我知道了。”林仇没再追问。
他本来就没指望真把老太太怎么样。一把年纪了,真逼出个好歹来,反而麻烦。掀掉她的假身份、打掉她的威风、让她从神坛上跌下来,就够了。
以后在院里,她再也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老祖宗了。
“接下来,该谈贾家的事了吧。”林仇话锋一转,眼神冷了几分,“非法集资、诈捐骗财、持械伤人、蓄意害命,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陈秘书脸色有点复杂。
贾家这事,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往轻了说,就是邻里捐款、纠纷拉扯;往重了说,非法集资、故意伤害,真追究起来,贾东旭是要坐牢的。
“贾家那边……确实拿不出多少钱。”陈秘书叹了口气,“贾东旭一级工,工资不高,一家五口人吃饭,还有个老母亲,确实困难。你看能不能……少赔点?”
“困难?”林仇挑眉,“困难还天天偷公家粮食?困难还能牵头非法集资?困难还能动手打人、谋夺别人家产?”
“他们困难,我兄妹俩就不困难?父母双亡,被软禁半个月,差点饿死,脑袋被打开花,我们就不困难?”
“伤人、诈捐、软禁,哪条都够贾东旭坐牢。想不坐牢也行,赔钱。一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又是一万块。
陈秘书头疼得厉害。
易中海那边四千块已经掏得家底见底,贾家这种家境,一万块根本就是天文数字,打死也拿不出来。
“真拿不出这么多。贾家家底全算上,也不值一千块。”
“拿不出来,就让贾东旭去坐牢。”林仇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少说三五年。他进去了,贾家一家老小,该怎么过怎么过。”
陈秘书没办法,只能回去传话。
他有种预感,这事最后,恐怕还得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兜底。
毕竟,贾家是易中海的养老指望,老太太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贾东旭坐牢。
只是不知道,这次老太太又要掏出多少家底来填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