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说得对，榆树村不能去。”苏锦绣也算是对这件事有了了解，“同姓宗族村本就对外人排斥，再加上那村支书跟红袖章走得近，咱们一家子外来户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即使有那份族亲关系，也不能保证人家会念旧情。”
苏景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眼下哈市周边的村子，我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像榆树村这么大的村子，最适合安置咱们一家十几口人。其他的村子太小，要么就是已经定了名额，没有多余的宅基地批给我们，到时候住都成麻烦。”
“小村子，未尝不是件好事。”苏锦绣想起前世在北大荒的经历，听过不少事情，村子里人多了，口舌之争就多，人少反而少些麻烦，“咱们家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地方大不大，而是够不够偏，够不够安静。越是那些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村子，反而最容易被波及。”
苏景成忍不住插嘴：“大妹说得在理，可问题是，现在连小村子都不好进，都怕惹上麻烦。”
苏锦绣走过去看了看地图，她可记得今年除了投奔亲戚落户之外，还能通过开荒垦种就地落屯的政策解决户籍问题，只是这个事情是发生在1950年秋，可现在很多事情都提前了，也许这个政策也提前了。
刚好东省三十六师第五团就在那一带，她不管怎样都需要去一趟。
苏锦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食指沿着哈市一路往北，停在了松江吉市那一带：“大哥，你们打听过松江吉市那一带的情况吗？”
苏景行愣了一下，不明白苏锦绣怎么会突然问道松江吉市，但还是顺着苏锦绣手指看过去：“松江吉市……是不是太远了些，而且越往北就越冷，咱们家的人要是去了那儿，怕是......”
“我知道大哥说的，无外乎是这边交通便利，也没有那边那么冷。”苏锦绣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可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这些。大哥也看到了，哈市这边管控有多严，真的适合现在的我们吗？我倒是觉得那种边陲之地，越远越偏的地方对于我们更安全。”
苏景成也知道大妹妹说得在理，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光是哈市这天气已经让他够难受了，要是更往北的松江吉市，他够不敢想那得有多冷。
“大妹，你的打算是不错，可那里我们人生地不熟，户籍该怎么落？”
苏锦绣没有立刻回答，看向父亲：“爸，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开荒垦种就地落户的政策，您还记得吗？”
苏怀远眸光微动，他记得女儿在建议搬去北大荒时就提到了这件事，可那时他想着没到时间，怕行不通，才想着投靠远房族亲，难道现在可以了？
“你是说……”苏怀远坐直了身子，“咱们可以走那条路？”
“嗯。”苏锦绣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这个时节有不少关内的灾民北流，刚好我们可以打个时间差，再加上咱们手里有齐全的户籍路条，这事极有可能办成。”
苏景行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但很快又拧紧：“可咱们人生地不熟，连那边的情况都没摸清，贸然过去......”
“爸，我知道你的担心。”苏锦绣手指轻敲着桌面，“可哈市的情况您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多在这里待一天反而多一天的危险，还不如尽数离开，到了那里我一定会帮家里人办好户籍一事。”
看苏锦绣说得如此自信，苏怀远想着这一路如果不是女儿的周旋和提醒，他们也没这么顺利离开临安到这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良久，长叹一声：“绣绣说得对，哈市虽大，却也是众矢之的。边陲之地，地广人稀，反而能喘口气。”
他抬头看向两个儿子：“景行、景成，你连夜去通知他们，明日一早，我们就坐火车离开。”
“我看过出发去松江吉市的车，火车只有两班，我们赶最早的一班，分批从招待所离开，坐早上五点的火车离开。”
这边商量着准备去通知其他人，门再次被敲响，此时已经快凌晨了，谁会这时候来敲门，外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叔，是我苏东。”
苏东推门而入，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他快步走到桌边，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口：“二叔，大哥，出事了。”
众人都知道苏东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苏景成更是忍不住：“怎么了？”
“我们刚办完事，路过火车站，在那里看到一张告示，说是即日起暂停办理跨省流动人口的临时住宿登记。所有外来投亲人员，必须持有本地担保人证明，否则一律按流民收容遣返。”苏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往人心口扎，“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治保员在挨家招待所查了，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查到咱们这儿。”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
苏景成的脸都白了几分，刚他还想反对大妹妹的提议，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出。
“那咱们……”他嗓子发紧，“岂不是今晚就得走？”
苏怀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那边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由远及近。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目光沉稳：“走，现在就走。”
他看了一眼苏东和苏南：“你们两人现在兵分两路，苏东你去通知其他人，让她们立刻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必须离开。退房之后不要走正门，从后门绕到巷子北边的那棵老槐树下集合。苏南去把车票的事落实了，火车站售票窗口应该已经关了，但站台里有人值班，花点钱买几张站台票，先混上车再补票。”
一行人快速去房间收拾东西，苏锦绣一直就那么站在窗边，挑开窗缝往外看着。
“爸，你们赶紧带着人先走，退房的事情我去办。”
苏怀远从女儿眼睛里看出了着急，知道那些人应该快到了，点了点头：“走，快点！”
苏景行眉头一拧：“爸，大妹妹她......”
“走！你大妹妹会没事。”苏怀远也担心，此时也只能相信女儿可以搞定，带着其他人按照商量好的路线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