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路有说有笑,骑了四十多分钟,自行车稳稳停在市转业干部安置办公室(市人事局)青砖大门外头。
锁好车子,侯建军拎起捆结实的帆布行李卷,陪着林夏走进办事大厅。大厅里不少同期转业的老兵排着队,凑在一起互相打听分配去向。
窗口工作人员逐一核验军区转业审批表、行政介绍信,翻开人事档案,正营职级、完整入朝参战履历、战功一目了然,再加上师长提前打过内部招呼,办事人员态度周到细致,登记备案、核定职级(17级)、签字归档一气呵成,半点拖沓都没有。
而且还给林夏提供了三个选择:首都电子管厂,石景山钢铁厂,红星轧钢厂,嗯?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石景山钢铁厂太远了,不考虑,另一个直接排除,都不是一个级别,别硬混,虽然是离家近一点,但也不考虑,最后只能选择首都电子管厂了,毕竟有熟人。
没过多久,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工作分配通知单递了出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分配至北京电子管厂保卫处按期报到入职。(7天)
侯建军凑上前仔细看完,眼睛一下子瞪圆,抬手拍了下林夏后背一下,嗓门不由得拔高一截:“好家伙!老林你藏得也太深了!我一直认准你就是副营,顶多分到个不起眼的小厂子,谁能想到直接进了电子管厂!这可是国家级重点国营大厂,规模大、效益稳,职工宿舍、食堂、劳保福利样样齐全,多少退伍老兵挤破头都想进来。再说保卫处管着厂区安保、物资看管、人员进出,是厂里实打实的实权要害部门,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只当是林夏参战履历过硬、运气出众,压根不清楚师长特意暗中打点,打心底里替老兄弟高兴。林夏憋着笑意,没有点破实情,随口回道:“也就是撞了大运。往后我在大厂上班,你在铁路局坐镇,哪天嘴馋了想来厂里食堂蹭顿肉菜,尽管开口,管够。”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以后准常来蹭饭。”侯建军小心把全套手续收拢整齐,揣进工装内兜贴身放好,生怕弄丢,“工作的事算是板上钉钉,剩下落户、转粮油关系、登记枪支都是顺手的小事,咱们抓紧骑车去你老宅对应的辖区派出所,赶在窗口下班前一次性办完。”
“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级别定的是17级,肯定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给我说说,不然我心里痒痒的,忒不舒服。”侯建军等了一会终于反应了过来。
林夏看着侯建军一脸猴急的样子,最后还是把他拉到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正营级。”
侯建军听完满脸惊讶,脱口而出,“靠,你坐飞机啊。”停顿一会,一脸的羡慕“团长对你真好。”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林夏再次坐上自行车后座,手里攥着一叠盖完公章的手续,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侯建军重新蹬车上路,路上不停叮嘱入职要带的证件、介绍信,厂区登记流程这些细碎琐事,还说起这几年上门他家探望的见闻:大哥家的大儿子每次见他,都追着问二叔啥时候回家;两个妹妹更是经常守在四合院门口张望,日日盼着林夏归来。林夏静静听着,心底一阵阵发热。
骑行半个钟头,俩人到了派出所门口。侯建军全程陪着递材料、填表格,原籍转业回迁手续简化不少,户籍公安很快办完户口迁入,把林夏的户口落回95号四合院老宅户口本上,同步转接粮食关系,崭新的粮油本当场交到手里,而且所长还特地过来打招呼。
随后又转到公安局登记,出示部队批文、持枪许可,登记枪支编号存档备案,子弹数量,整套手续走完,这把纪念枪随身存放、携带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整整一个下午,转业报到、工作分配、户口回迁、转接粮油关系、登记纪念枪五件大事全部办妥,一叠公章齐全的单据分别收进挎包和帆布行李卷里。
夕阳斜斜搭在胡同院墙上,暖融融的余晖铺满青石板路,晚风卷着槐树落叶轻轻打转。个子不高的侯建军靠在二八大杠车梁上,长舒了口气:“齐活了!所有麻烦事都搞定了。以后你不再是部队的军官了,就是95号四合院正经住户、电子管厂保卫处正式职工。家里人还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压根不知道你今天就回了城,回去绝对能给你家一个大惊喜!”
“今天真是辛苦老侯,当了一整天专职车夫来回奔波,这么多年还总抽空上门照看我家里人。”林夏神色沉稳,眼里带着笑意,真心实意的说道,“等我回院里收拾安顿好,我置办上酒菜,咱俩关起门好好喝一顿,聊聊这些年分开的经历。”
“咱俩战壕里一块闯过生死的交情,别说这些客套话。”侯建军摆了摆手,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赶紧上车,我送你回95号四合院,保管一家人又惊又喜。往后咱俩都在北京落脚,你守着大厂,我在铁路局干活,北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随时都能串门喝酒唠嗑。”
“等会你回去的时候,你拿两个罐头回去给嫂子尝尝味,美国的,一个牛肉的一个水果的,就两个,多了没有,师长给的。”林夏拍了拍包裹。
“这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靠,说你是团长的儿子都不为过。”侯建军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林夏就笑笑,也没说话,师长是给了两个罐头,都不够他家里人吃,主要是他随身空间里放着十几个,师长只是托辞,不然不好拿出来,毕竟这年头美国罐头可不多见。
林夏安稳坐好,牛皮挎包里完成登记的纪念枪贴身放着,前杠牢牢捆着装满被褥衣裳的行李卷。车轮缓缓转动,驶入弯弯曲曲的老胡同,一路上俩人依旧说笑打闹,不曾停歇。
不一会两人就到了后世鼎鼎大名的南锣鼓巷四合院,林夏看着熟悉的建筑,脑海里深处的记忆不断的翻涌出来。
越靠近95号四合院。林夏的心跳就越跳的厉害。忐忑,急迫,愧疚交织在一起,林夏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下午5点多了。多数工厂也是这个时间放工。一路回来,两人还能闻到两边四合院里炒菜做饭的香气。
林夏知道现在家里应该有人,越是知道林夏就越想紧迫的见到家人。
自行车停在95号四合院的门口。 两人刚下车,行李包裹还没拿。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色工装,脸上戴着一副框架发黄,镜腿都是用胶布粘着的眼镜中年人走了过来,看到包裹就想要帮忙拿。
“嘿,建军同志来了,让我来帮你拿。”闫埠贵是认识侯建军的,知道他在铁路局工作,只是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闫老师,不用不用,就一点东西,我们自己来就好。”侯建军连忙制止闫埠贵。
“这位解放军同志是...?”被侯铁军制止后,闫埠贵觉得有点可惜,然后又把目光看向林夏,林夏去当兵的时候,他还没搬进来,所以不认识林夏。
但是林夏认识他啊,大名鼎鼎的闫三大爷,粪车过去都能尝出咸淡,谁人不识君呢?但是林夏也只能假装不认识,毕竟现实中两人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