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儿……”
伪人王低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的纠结与偏执,在空荡死寂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自私,永远只想着自己脱身。”
他驻足原地,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遵从她的吩咐乖乖探查东街情报。
他只是静静立在斑驳的光影里,目光死死锁定着苏沫儿离去的方向,眼底晦暗翻涌。
留守东街探查情报?他从未答应。
他之所以沉默,不是默许,只是心甘情愿纵容苏沫儿这一次的自作主张。
但他绝不会让苏沫儿独自掌控所有局势,更不会让苏沫儿悄无声息地挣脱这个副本。
短暂的沉默过后,伪人王缓缓抬步,慢悠悠跟了上去,脚步轻盈,隐匿行踪,始终与前方的身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拆穿她的谋划,不打断她的布局,却绝不会放任她孤身行动。
她想回公司查情报、找破绽、拼一次脱身的机会,那就让她去。
他就在暗处跟着,看着、守着。
苏沫儿回到公司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张三。
公司内部是有局域网的,张三在公司内部的局域网已经联络了不少人。
完美公司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因为是诡异,不需要吃饭睡觉,所以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一直上班。
苏沫儿走出东街街口的瞬间,周遭浑浊的老街气息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美科技大楼冰冷、刻板、毫无生气的死寂。
两界氛围割裂得泾渭分明,一边是吸食精血、困死租户的老旧街巷,一边是奴役魂魄、磨灭自我的冰冷写字楼,无一不是囚笼,无一不是绝境。
高耸方正的白色大楼矗立在视野中央,通体干净得过分,没有一丝污渍,没有半点烟火气,连窗外的天色都是一成不变的灰白。
大楼正门的感应门无声开合,进出的员工步履匀速、动作统一,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僵硬笑容,眼神空洞无物,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无休止地重复着上班的动作。
苏沫儿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抬手将鬓边碎发尽数别好,换上和周遭员工一模一样的麻木神色,垂眸低头,顺着人流缓步走入大楼。
她将工牌牢牢贴在胸口,遮掩住脖颈间细微的灵力波动,一举一动都复刻着副本员工的刻板姿态,完美融入这片死寂的环境,不惹半点注目。
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耳边瞬间被整齐划一、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填满。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分毫不差,千百个键盘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压抑沉闷的白噪音,死死笼罩着整层办公楼。
这里没有白昼黑夜,没有晨昏交替,天花板的白光永远恒定明亮,不刺眼,却也毫无温度,常年如一,分不清几点天亮、几点天黑。
墙上的电子时钟数字机械跳动,可对于这里的员工而言,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苏沫儿心底无比清楚,完美科技从无休息一说。
这里的所有员工,无论是被契约奴役的活人玩家,还是彻底同化的副本Npc,皆是诡异的一部分。
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憩,剔除了所有人类的生理需求,只剩下无休止的工作、无休止的优化、无休止的自我打磨。
二十四小时循环往复,全年无休,永不停摆。一旦停下动作、懈怠工作,便是滋生瑕疵,完美值即刻下跌,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公司回收、彻底湮灭的结局。
这份极致的压抑,比东街的精血吸食更让人绝望。东街是慢慢耗生机,而完美科技是慢慢磨掉人的神志与自我,让人彻底沦为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自我的工作机器。
苏沫儿压低身形,贴着办公区隔板快速穿行,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工位。
所有员工无一例外,全程低头敲着键盘,动作机械重复,连眨眼的频率都高度统一,偌大的办公区,死寂得只剩下键盘声响,连一丝人声交谈都没有。
她没有去往自己靠窗的b07工位,那里太过显眼,极易被巡查的主管、暗处监视的伪人王盯上。
她此刻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破局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找到张三。
苏沫儿目前还是比较信任张三的,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比较久,也一起经历了几个副本,张三后面能够混出来,肯定也不是笨蛋。
就算张三是个笨蛋,那也足以证明张三身上的气运了得,才能平安活那么久。
穿过三排规整的工位,她终于在办公区最内侧、光线最昏暗、最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张三的身影。
张三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工服,脊背绷得笔直,看似低头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和其他员工别无二致。
可苏沫儿一眼就看出了破绽,他的敲击节奏看似规整,实则暗藏规律,指尖落点错落有致,根本不是在处理工作报表,而是在敲击密语。
他在利用公司内部局域网联络人。
因为这家公司的电脑和现实世界的电脑是一样的。
张三虽然一秒就切换了页面。
但是身为摸鱼达人的苏沫儿,苏沫儿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苏沫儿心头微定,脚步放得更轻,借着工位隔板的遮挡,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身子,以极低的气音开口:“别停,继续装作工作,我回来了。”
张三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迅速恢复原本的节奏,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余光却飞快扫过身侧的苏沫儿,紧绷的肩线悄悄松弛几分,同样用气音回应:“你总算回来了,东街那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你这边局域网联络得怎么样了?”苏沫儿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有没有收拢到可靠的玩家,摸清公司的深层规则?”
张三趁着页面刷新的间隙,飞快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我进入完美科技之后,就发现了公司内网的漏洞。
这套局域网只受控于完美核心,主管和普通中层都没有最高权限,监测存在盲区。
这几天我一直在悄悄搭建私密联络通道,避开系统监测,已经联络上了七个业主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