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绡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殷离将棉袄褪了下来，搭在臂弯里，又去解里头那件中衣的领扣。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寻常更衣就寝一般，可落在沈寒绡眼中，却觉着说不出的古怪。
中衣的领口松开了，露出灰白色的脖颈和一道深深的锁骨沟。
殷离又将衣襟往两侧一敞，肩头便露了出来，圆润而结实，皮肤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将中衣也褪下来，上半身便再无遮拦，两团沉甸甸的乳儿袒在寒夜里。
沈寒绡面上腾地一热，连忙别过脸去，目光死死钉在墙角的破箩筐上，声音都有些不自在：“你……你这是做什么？”
殷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咯咯笑了起来：“我这赤身裸体的模样，林公子见了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女子，怎的害羞起来了？”
沈寒绡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上话。
她心中暗想：林公子那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你倒拿来当说嘴的由头。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只闷声道：“你到底为何要如此？”
殷离将褪下的棉袄和中衣理了理，卷成一卷，用腰带在腰间松松系了个结，正色道：“这衣裳是林公子送的，我可舍不得撑坏掉。等会你就明白了。”
沈寒绡听殷离这般说，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却仍有些将信将疑。
二人出了民宅，殷离将门板重新掩好，领着沈寒绡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一直走到巷底一处高墙下。
那墙约莫两丈高，墙头覆着青瓦，墙根底下堆着些碎砖烂瓦。
殷离在墙根下站定，转过身来，朝沈寒绡道：“现在，抱紧我。”
沈寒绡面上又是一僵。
她虽与林青云、柳如玉等人朝夕相处，可要她去抱一个半裸的女子，终究有些不自在。
可她转念一想，林公子既然放心让殷离来，必定是信得过她的，自己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开山斧紧了紧，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了殷离的腰肢。
殷离的腰极细，环上去几乎能合拢双臂，可腰腹间的肌肉却韧而有力，贴上去便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底下暗藏的劲道。
更让沈寒绡觉着异样的是殷离的体温，比寻常人高出许多，便是寒冬腊月，身上也滚烫得如同揣着一只火炉。
那股热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渗过来，竟叫沈寒绡冰凉的手心也暖了几分。
殷离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笑道：“可抓紧了？”
沈寒绡低低“嗯”了一声。
下一瞬间，她只觉腋下一紧，耳畔“呼”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撑开了。
她下意识侧头一看，只见殷离的肩胛骨处，一对巨大的翼膜猛然舒展开来。
灰褐色的膜面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翼展足有一丈来长，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密的血管纹路，如同一面被拉满了的巨帆。
紧接着，一阵劲风兜头灌下，沈寒绡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拔地而起。
她心中猛地一紧，本能地闭了眼，双臂死死箍住殷离的腰，两条腿也缠了上去，紧紧环住殷离的大腿，整个人如同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翼膜扇动的沉闷声响，还有殷离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沈寒绡只觉身子猛地一顿，那股绷紧的力道骤然消了，脚底下踏到了实处。
殷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到了。”
沈寒绡这才敢睁开眼，慌忙松了手松了腿，退后两步，脚底踩在湿软的泥地上，低头一看，竟是一处临湖的土坡，坡下便是黑沉沉的湖水，湖心几点渔火。
她面上犹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窘迫，拿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干咳了一声。
殷离将翼膜收拢，重新穿好衣裳，边扣着扣子，边询问道：“方才可曾俯瞰下这杭州城的夜色？”
沈寒绡哪里敢说方才闭着眼一路，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只得支支吾吾道：“看……看了，甚是好看。”
殷离系好带子，抬眼看了看，嘴角弯了弯，也不点破，只道：“你作为林公子身边的女子，这点胆色可不行。”
沈寒绡一听这话，面上便有些挂不住。
她向来以胆大心细闻名，林青云、柳如玉、黄月璃都这般夸过她，此刻却被殷离说成“胆色不行”，心中自然不服。
可她转念一想，方才自己闭着眼死死缠在人家身上，连往哪个方向都没瞧清楚，这“胆色不行”四个字，倒也不算冤枉。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只闷声道：“你说得是！这回是我没出息。”
殷离见沈寒绡这般痛快便认了，倒有些意外，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实诚。你这个人，处得来！”
沈寒绡站在土坡上，让冷风吹了吹，面上热度退了几分，方才正色道：“殷离姑娘，其实这跟踪的事情，你一个人便足够了。
你黑夜中视物如昼，又能飞能藏，我跟着来，反倒是个累赘。”
殷离正拢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闻言手上顿了顿，侧过头来，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幽幽地亮着。
她看了沈寒绡片刻，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林公子于我是恩公，”殷离收了笑，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这条命是他从矿道里捡回来的，我孩儿的命也是他救的。”
“便是用这辈子来报答他，也不够。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不一样。”
沈寒绡微微一愣：“我有什么不一样？”
殷离将手拢在袖中，往湖边走了两步，望着远处几点渔火，声音轻了几分：
“你是他身边真正信得过的女子，是家人。他让你跟我一起，是把你当家人。我不过是个外来的，报恩罢了。你才是他身边长长久久的。”
沈寒绡听了这话，心头忽然一暖。
她与殷离相识不过数日，可此刻听她这般说，竟觉着这异族女子其实也挺好的，坦坦荡荡，不藏不掖。
她低声道：“其实我也一样。林公子也是我的恩公，他为我报了灭门的血仇，我愿意为他拼命。”
殷离却摇头道：“沈姑娘，你我都是报恩，可报恩的法子，兴许不一样。”
沈寒绡微微一怔，侧过头来：“怎么不一样？”
殷离望着湖面，淡淡道：“林公子和柳姑娘救了我们母子性命。公子于我，是恩公，也是我在这人世上唯一信得过的男子。”
“我没什么能报答他的，唯有这一条命，一副身子——他若要，我什么都肯给，包括女子的身子。”
沈寒绡面上腾地红了一层，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殷离偏过头来，声音放缓了些：“林公子若想要我，我便陪他睡觉，心甘情愿。只是上回，他深夜来我寝室，我倒是想留他，他却逃之夭夭了。”
沈寒绡喉咙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公子他……不是那等人。”
殷离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愈发敬重他。”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竖瞳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忽然问道，“那你呢？你愿意么？”
沈寒绡一怔，眉头微蹙，明知故问道：“愿意什么？”
殷离也不点破，只将嘴角微微一弯，调侃道：“你呀，脸皮太薄了。林公子身边那些女子，如玉姑娘端庄，月璃姑娘爽利，流音姑娘温婉，你看着最冷硬，内里最是面嫩。”
沈寒绡被说中了心事，急忙将脸别过去，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面上那层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连攥着斧柄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殷离也不再多言，收了笑，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