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办公室晨光清亮。
李柏刚拧开保温杯，热气袅袅升腾，赵志刚就端着杯子快步走了进来，熟门熟路拉过椅子坐下，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工位上。
"课题中期报告怎么样了？"
"主体框架搞定了，就差数据补全。"李柏抿了口温水，"你那份物理追踪数据帮了大忙，省了我不少时间。"
"那就好。"赵志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那表情，活像地下党接头，"跟你透个内部消息，这两天全校不少老师都在打听你的课题团队。"
他掰着指头细数："你这是市教育学会重点课题，只要这周中期报告过了区审，就是实打实的区级硬成果。评优、考核、评职称全是加分项，现在一堆人就想着蹭个署名，你懂的。"
"王主任家亲戚、上期培训的小李，还有教务处张姐，都托我打探过，说光挂个名就成，绝不掺和干活。"
李柏翻页的动作没停："课题就那么大，容不下那么多人啊。想学内容、交流经验，我没意见，挂名就算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开玩笑，那些人进来也帮不上忙，回头出了问题还得他兜底擦屁股，图什么。
挂名不干活的人，比上课睡觉的学生还气人——学生睡觉至少不添乱，这帮人是既要拿好处又要你伺候。
赵志刚看他不松口，也不纠结，话锋一转："还有个事儿，昨天傍晚孙理特意留在办公室，把七班的成绩单翻了个遍，还拉着我细问王强的转化案例，问得特别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看他那样儿，怕不是也有什么想法。"
李柏指尖微顿。
系统之前就提示过，孙理近期反复调取七班学情数据。
校内试讲那回，孙理怼他怼得最狠——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量化模糊、个案局限、变量失控，一条一条全给他扒出来，扒得他当时差点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李柏当时没细想，后来回过味儿来，那些质疑其实都在点子上。正因为有人替他把漏洞全翻出来，他才有机会把框架补得更扎实。
从某种意义上说，孙理比那些只会说"好棒好厉害"的彩虹屁老师有用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孙理这人他也算摸透了，嘴不饶人，做事较真，学术洁癖严重，全校出了名的难搞。据说上次有个青年教师论文答辩，被他追问了四十分钟，下来直接哭了。
但人家确实是华东师大出来的博士，光这名头拿出去，课题推广的时候分量就不一样。
区审过了之后还要市推，市推完了省里申报……后面要走的路还长着。
有孙理这块招牌在，别人看课题的眼光都得高一层。
【系统提示：课题推广范围与教学点奖励正相关。当前合作对象孙理，学术影响力评估：优。课题推广效率预期提升空间较大。】
李柏扫了一眼，内心吐槽。
合着你这系统还带看人下菜碟的功能？孙理是博士就"优"，那我呢，我一个普通师范毕业生是不是给你拖后腿了？
系统没搭理他。
李柏端着杯子想了想。
他自己呢，一线教学、带班管学生没问题。可学术圈那套门道，人脉资源、课题往上推的路子，确实不是他的强项。说难听点，他现在连区教研室的门朝哪边开都不太清楚。
但这事儿急不来，孙理那种人，你说什么没用，得让他自己看明白。
既然他开始翻七班的数据了，那就是他自己起了心思。
这么一想，反倒不急了。
等着就行。
临近午休，赵志刚再次推门进来，脸上那表情比刚才还神秘。
"我和孙理又聊了聊，他也想跟你当面聊聊合作的事。"
李柏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是迟早的事，不过他没想到这人动作这么快，估计是赵志刚在中间没少撺掇。
"他约什么时间？"
"下午第二节空课，他那边没课。"
"行。"
赵志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数学组刘老师、英语组周老师也托人问过挂名的事，要不要跟她们也聊聊？"
李柏摇头："跟她们说，想学课题内容随时欢迎，但挂名是真没位置了。"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那些主动凑上来的，要么方向不对路，进来也干不了什么；要么就是图个挂名混成果的，真到干活的时候指望不上。课题就这么大，资源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挂名这事就跟小组作业一样，组里人越多，划水的越多，最后干活的还是那两三个冤种。
他可不想当那个冤种。
但孙理不一样。
这人手里有名气、有招牌，而且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说明他认这套东西的价值，不是来混的。
"就孙理吧，其他人我改天再跟她们解释。"李柏说。
赵志刚没再多问，点头走了，那背影看着还有点小得意，仿佛办成了什么大事。
下午第二节空课，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节奏统一克制，两下，间隔均匀，不多不少——一听就是孙理。
换别人敲门，要么咚咚咚三下震天响，要么噼里啪啦跟报信似的，只有孙理，连敲门都跟做实验似的，精准到毫秒。
李柏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衬衫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块眼镜布，跟捏着什么精密仪器似的。
孙理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先看了李柏一眼，才开口："现在方便？聊聊？"
"进来坐。"李柏放下笔，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孙理坐下，把眼镜布收了，开门见山，连半句寒暄都没有："你七班那个逐周能力追踪曲线我看了，正好能跑我这套评估模型，我需要你这份数据，够扎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能白拿你的。你那个课题，我帮你把宣传材料、学术背书这块撑起来，区审、市推，我那点儿人脉能搭把手。不会给你搞糊弄人的东西。"
李柏没急着答应，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数据做研究，我没问题。不过我得先问问，你打算拿这些数据做什么用？"
"发论文。"孙理答得干脆，"你那个分层框架加上逐周追踪的实证样本，够一篇省级以上期刊的分量。我之前一直在找能落地的真实案例数据，你这边是最完整的。"
李柏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意外，孙理这种学术型的人，盯着他这数据不是一天两天了。系统之前就提示过，孙理反复调取七班学情——这人要的从来就是能支撑论文的实证素材，而不是来帮他搞课题的。
各取所需，挺好。
"数据可以给你用。"李柏说，"但有一句说在前头，我的课题逻辑和数据方向已经定好了，不用动。你用数据发你的论文，我不管，但不能耽误我课题进度。"
"没问题。"孙理答得很快，"你的框架和数据主线我不动，我拿副本跑自己的模型。不过我这边出的量化分析结果你直接用，算我搭的。"
李柏没再追问，伸出手："行，合作。"
两只手握在一起，公事公办，力道均匀。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赵志刚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脸上那笑容，跟刚促成了一笔百亿大单似的："谈成了？"
李柏抬眼看他："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没多久，就听见你说'合作'那俩字儿。"赵志加拉了把椅子坐下，喝了口水，一脸欣慰，"这不挺好嘛，我们这是强强联合。小李你有实操有案例，孙理你有名气有学术底子，再加上我补物理这块，三个人各管一摊，互相兜着，这课题准没问题。"
【系统提示：检测到合作模式激活。团队成员：孙理（量化评估+学术推广）、赵志刚（物理学科数据支持）。课题推广预期评估中，教学点增长潜力上升。】
李柏扫了一眼，没多看。
增长潜力上升，听着就跟"预计您的工资将大幅上涨"一样——都是虚的，什么时候到账才是真的。
孙理看了赵志刚一眼："你在中间没少使劲儿吧。"
"那必须的。"赵志刚也不否认，一脸坦然，"你俩都是干实事的人，凑一块儿不吃亏，我就是搭个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天天看你们俩互相较劲，我都替你们累。"
孙理："……"
李柏："……"
孙理走了以后，赵志刚还坐在那儿喝水，笑着看李柏："你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他会来找你？"
李柏笑了一下："你也没少使劲儿，一大早就跑来跟我提他翻数据的事儿。"
"那不是给你透个信儿嘛。"赵志刚放下杯子，"说真的，你拒绝了刘老师周老师那些人，就等孙理一个？"
"也没有就等他一个。"李柏转着手里的笔，"不合适的人弄进来，后面扯皮才是真麻烦。再说了，人家想学内容我也没拦着，就是课题这点儿地方，真塞不下那么多人。"
"这倒也是。"赵志刚站起身，"行，那我走了，课题有其他需求及时找我。"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柏往后一靠，闭眼歇了两秒。
手机震了一下。
孙理发了个文件过来。
李柏打开一看，是一份论文提纲，标注了计划引用七班数据的位置，框架清晰，逻辑严谨，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末尾附了一行字：论文初稿，你看一下。
没多余的废话，很孙理。
连微信都跟写论文摘要似的，惜字如金。
窗外的光已经偏西了，暖洋洋地铺在桌上。
李柏看着屏幕上那份东西，笑了一下。
他退出文件，正准备把手机搁一边，余光扫见系统面板无声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团队协作加成已激活。课题推广效率预期提升42%，评审权重持续评估中。】
李柏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42%。
行吧，虽然还是"预期"，但总比没有强。
孙理这块招牌，比他想象的还好使。
就是不知道等课题真的推广开了，这系统能给结算多少教学点。
别到时候又跟挤牙膏似的，忙活半天给个百八十点，那可就太抠门了。
【系统提示：奖励机制透明公正，不存在"挤牙膏"现象。请宿主努力提升教学成果，奖励自然丰厚。】
李柏嘴角抽了抽。
还说你不是挤牙膏？每次一说你抠门你就冒出来，平时喊你装死。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装死技能熟练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