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爪子贴上了玻璃。
爪尖拖过门面,响声又细又长。店员扶着女人缩进柜台后,撞落了一卷收银纸,纸卷滚到陆照野脚边,摊开一条白带。
“还有一个拿刀的?”
灰爪的脸凑近门缝。它比倒在街上的那头高了半个脑袋,肩膀将短褂撑得紧绷,视线在陆照野左臂的血上停住。
陆照野退到门侧的墙后。
这个位置暂时挡住了对方的目光,却挡不住声音。他听见门把手被往外扯动,锁舌撞着门框。玻璃撑不了多久,店员说的后门在哪里、通向哪边,他也还不知道。
他将注意落在断潮刀那一行。
起手、进步、挥刀的路数,他都记得,临到刚才那一刀却全挤在一起,爪子一碰,刀便偏了。如今左手还在流血,让他原样再来一回,他自己都没把握。
【源蕴由亲手击杀获取。】
【可投入断潮刀推演。】
原来那十二点是杀敌得来的,而且得自己动手。陆照野扫过提示,又看向可推演的刀法。至少这套刀他真练过,怎么起手、怎么收势,都有依据。
门把手被扯得变了形。他没时间一点点试,选中断潮刀,将十二点里的十点投入进去。
到底够不够,他心里没底。外面又是一声撞响,他盯着那行字,恨不得立刻看见结果。
眼前的店铺没有消失。柜台上歪斜的价签、玻璃外移动的身影,仍在视线边缘。他却像重新握住了那套刀法,原先需要回想的动作一并变得熟悉,刀往哪处走,人该如何随刀进退,不必再逐个寻找。
最后收刀的那一势在心头完成,所有杂乱的念头也随之停下。
【断潮刀:大成】
【源蕴:2】
陆照野松开僵硬的左手,重新搭上刀柄。前臂仍疼,喘气也没平复,推演没有替他把这场搏杀的消耗抹掉。
刀握在手里却顺了。他试着将刀尖压低少许,手臂自然跟上,连收回来的余地都留好了。原来练得熟该是这种感觉,根本不需要在心里把招式喊一遍。
真成了。
陆照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跳得比刚才还快。门外那只爪子还在扯门框,他却开始留意它抬臂时露出的肩颈。刚才只能盼它慢一点,如今那处空隙,他觉得自己赶得上。
门外的灰爪往旁边挪动,陆照野守住墙角,没有跟着它乱转刀尖。
柜台后有人挪动。店员蹲着往过道探身,朝他招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指向店里更深的地方。女人抓着柜台边沿想跟上,才站起半截,又撑不住膝盖。
“你们留在后面。”陆照野说。
店员愣住,视线落在他伤臂上:“你别硬撑,后头能走……”
玻璃炸开。
壮年灰爪一脚踹穿门下半截,碎片扫进店里,打在柜台板上。它伸爪扯住断裂的门框往旁边一拽,踩着碎玻璃俯身进来,兽首已经转向门侧。
“躲这儿?”
陆照野迎了上去。
灰爪张臂扑抓,手爪还没合拢,刀已经从它身前斜掠而过。它向上抬头,下颌刚刚离开肩颈,刀锋就切进了那道空隙。
血洒在碎裂的门框上。
陆照野跨出半步,收住刀,灰爪从他身侧冲过,膝盖撞地,扑倒在店内。喉间只响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柜台后的店员还保持着指向后门的姿势。
陆照野刀刃朝下,站稳在门边。灰爪扑进来的风还刮着脸,那具身体已经伏在脚下。
门框落下一块碎玻璃。
店员猛地缩回手,转头看向脚边的尸体,又往门外瞧。街上倒着的那头尚在,门内这头比它更高、更壮,尸体几乎堵住了入口。
“就……死了?”
陆照野盯着灰爪胸背,等它最后一点起伏停下,眼前随即出现新的提示。
【获得源蕴:20】
余额变成了二十二。
他抬起战刀,方才那一斩从出手到收势,每处都记得清楚。再让他迎上同样的一扑,他知道该怎么斩。
陆照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一头差点把他脖子抓穿,这头更高、更壮,刚才隔着玻璃看他,分明也把他当成了随手就能抓死的人。
现在它躺在自己脚下,连第二爪都没递出来。
十点,便把断潮刀推到了这一步,杀了它又拿到二十点。陆照野看着二十二的余额,胸口热得发胀。他原以为这份巡防差事只能靠着原身的底子勉强干下去,每次出事都盼支援来得再快一些。可要是能这样练下去呢?
门外有脚步声,他立刻握紧了刀。这一回,他先看向来人的脖颈高度,随后才辨出那是匆忙跑过街口的行人。
陆照野将刀锋放低。方才那一下,他竟真的想过再来一头。
远处响起急刹和呼喊。陆照野向街道两侧看了看,近处没再见到活动的灰爪,便让店员把女人扶到矮凳上,等同队的人接应。店员安置好她,从柜台抽出几张纸,递到他跟前。
“你的胳膊。”
陆照野接过来,压住左臂仍渗血的地方。汗水沾上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
“还以为你不疼。”店员说。
“你试试?”
话出口,陆照野自己先摇了摇头:“算了,这可别试。”
店员嘴角动了一下,终于喘出一口长气。陆照野靠住门边,胳膊疼得清清楚楚,心里那股痛快却没散。
女人两手放在膝头,抖得按不住裤子。陆照野本想问她还有没有别处受伤,却见她的目光牢牢盯着灰爪腰侧。
尸体的短褂卷起了一角,腰带上挂着一块小牌。刚才扑进来时,牌子撞在门框上,此刻歪向外侧,血下面露出半行编号和“冷库”两个字。
“那个牌子……”女人嘴唇发白,“我见过。”
陆照野蹲到尸体旁,没有翻动它,只侧过身,让她能看清。
“是这个?”
“他们拿这个对的。”她说得很急,“一起跑出来的人,有人被抓住了,往冷库那边押。我躲在车后面,看见他们递了牌子。我没敢过去,后来这条街也乱了……”
她抓住店员的袖口,话越说越乱,翻来覆去都是人被带走了,自己没敢动。
“你先坐着,等同队的人过来,把看见的告诉他们。”陆照野说。
“那里面还有人。”
陆照野停了一下:“你听见过,还是看见过?”
“听见了。门开的时候,有人在里面喊。”
女人终于停下,胸口仍起伏得厉害。陆照野把压伤口的纸交给左手,朝肩头联络器报出店铺位置和眼前情况,补了一句这里有伤员,有人被押往冷库的线索。
报完位置,联络器里传来同队的应答。陆照野用刀尖挑开压着牌面的衣角,露出完整编号,等他们来取证。
薄牌的边缘磨得发亮,几处凹痕里积着旧污。这东西显然用过不止一次。
刚才他还只想着,第二头比第一头多给了八点源蕴。现在看着那块牌子,他忽然很想知道,倒在脚边的东西究竟往冷库押过多少人。
女人盯着他,手还紧攥着店员的袖口。
“你们会去的吧?”
陆照野看向街道尽头。同队的车灯已经照过来了,冷库那边却还看不见。
“会把地方查清。”他说,“你把记得的都告诉我们。”
女人连忙点头。她膝盖已经肿起来,仍往门口挪了挪。
“那快些。”她说,“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有人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