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陈铮整个人都蔫了。
那天一早,他蹲在食堂门口漱口,嘴里含着一口泡沫,目光发散地盯着跑道上几架正在做例行维护的p-51d发呆。方文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递过来一张汇总表。
金陵和陕北又发来问询了,意思都差不多。华盛顿那边也来了一个非正式渠道的接触请求,伦敦问能不能派一个军事观察员,柏林那边更直接——通过第三国渠道传话说愿意提供技术援助,但没说要什么。
陈铮把漱口水吐在旁边的草地上,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还给方文远:全都先晾着。不拒绝,不答应,就告诉他们正在研究。研究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方文远把纸收回去,正要转身走,忽然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你这两天有点蔫。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陈铮靠在食堂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望着远处那排停得整整齐齐的银色巨鸟,咱们飞机比鬼子多,坦克比鬼子硬,兵比鬼子能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没有预警。飞机飞出去,两眼一抹黑地飞到目标上空,万一鬼子在某个犄角旮旯藏了一队战斗机等着咱们呢?万一他们从哪个咱们不知道的机场起飞,绕到咱们返航路线上埋伏呢?他放下手臂,语气正经了两分,我现在每次派飞机出去,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今天会不会有意外?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雷战的侦察机一直在做常态化巡逻,覆盖面已经扩展到了——
侦察机是眼睛,但它看到东西得飞回来告诉你。陈铮打断了他,这中间有时间差。如果有一个东西,能在几百公里外就看到鬼子飞机从跑道上起飞,然后把信号实时传回基地,让我在鬼子飞机还在爬升的时候就安排p-51d去门口堵着——那就不一样了。
方文远沉默了两秒,正要开口说什么,陈铮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
雷神武器系统通知:世界通电行动已完成。全球战略威慑效果评估:极佳。系统奖励已生成,是否接收?
陈铮眨了眨眼睛,双手插兜,嘴角先是一僵,然后慢慢往上翘。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接收。
半透明的冷光界面在视野里展开,第一行加粗大字亮起来的瞬间,他的脚后跟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整个人从靠着的门框上弹直了。
二战末期大型综合雷达站x1。含全套设备、操作人员、供电及通信配套设施。
陈铮的嘴巴张开了一半,然后后面那行详细参数接连弹出来,他开始逐行往下念:
探测距离:对大型目标——轰炸机编队、舰艇编队——有效探测距离四百五十公里。对单架战斗机目标,在理想条件下探测距离约三百公里。探测精度:距离误差小于五十米,方位误差小于零点五度。测高精度:误差小于一百五十米。
他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从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变成了一个半激动半亢奋的状态。
目标容量:可同时追踪处理两百个以上空中目标。自动敌我识别系统。全自动数据整合至指挥中心显示终端,实时更新目标航向、高度、速度。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声调越高,越看语速越快:对低空目标探测距离约八十到一百公里,能有效发现超低空突防的敌机。还有对海搜索功能,探测距离三百公里,能发现水面舰艇。覆盖范围?三百六十度全向覆盖,机械旋转天线,垂直探测角度从地面零度到仰角六十度以上。
他把最后一行念完,然后整个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方文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兴奋,但又因为太兴奋反而压低了半度,听起来像在跟人说悄悄话,系统给了一个大雷达站。四百五十公里探测距离,能同时盯着两百个目标。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笔记本翻开:位置选在哪?
你这反应也太冷静了。陈铮转过身来面朝他,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你知道四百五十公里是什么概念吗?从我们这儿往东,四百五十公里能覆盖到渤海湾外面了。往南能覆盖到山东半岛中部。往北能覆盖到内蒙古边境。鬼子的飞机只要从任何一个机场起飞往我们这边飞,我就能在他们还没飞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他们。然后我就可以提前派p-51d去迎头堵截,让他们连我们基地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掉下去了。
他越说越快,最后索性把清单从视野里关掉了,两只手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
以前咱们是瞎子摸象,飞机飞出去全凭感觉。现在好了,天眼开了。鬼子的飞机在哪、有多少架、飞多高、往哪飞,我坐在塔台里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叫什么?这叫开挂。鬼子那边还在用望远镜和耳朵听声辨位,咱们这边已经是数字化指挥了。
方文远低着头快速记录着,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部署位置我建议选在基地南侧那处山脊上。方文远抬起头,那个位置海拔比基地高约两百米,视线开阔,适合雷达的探测需求。
行,就那儿。系统生成的时候连配套设施一起给,不用咱们自己盖。你回头跟老邢说一声,让他那边配合电力接入和通信线路铺设。
方文远合上笔记本: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陈铮一眼——陈铮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一个根本压不下去的弧度。
方文远没说什么,推了推眼镜继续走了。
陈铮独自在食堂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低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系统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统哥,咱们今天不说别的。雷达,四百五十公里,两百个目标。就凭这一样,今天你就是我亲大爷。不,今天你是我爹,亲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了雷达,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的飞机再也不用凭感觉飞了,意味着我能把防空圈推到基地三百公里以外,意味着鬼子那边还没想好要往哪飞,我这边已经知道了。这就叫单向透明。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你打我的时候,我已经布置好了等你往里钻。
他说完,往南边山脊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排营房和一片杂木林,隐约能看到那道山脊的轮廓,高度适中,视野开阔,确实是部署雷达的理想位置。
阳光正照在那道山脊上,把山坡上的草照得绿油油的,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笑完之后搓了搓手,转身朝食堂里走去。
大师傅,多给我打一勺红烧肉,今天高兴,不吃肉对不起这套雷达。回头我把探测到的第一架鬼子飞机飞行轨迹裱起来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