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架b-29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半了。
两百五十六架飞机全部安全返航。零损失，零损伤。这个数字如果写成战报送出去，任何一个国家的国防部看了都得以为发报机坏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1937年的高射炮和战斗机，打到一万米高空全靠缘分。
方文远拿着一份手写汇总表站到旁边，开始念经：“平壤目标全覆，司令部确认被毁，兵营过火九成，东海岸十一个港口瘫了九个，中部铁路线七个点切断，汉城司令部报销，水原机场报废，釜山瘫痪。半岛北中南部指挥体系不存在了。”
“翻译成人话呢？”陈铮说。
“整条半岛上的鬼子，现在是聋子瞎子加瘸子。”
“嗯，这句我听得懂。”
方文远合上本子准备走人，陈铮脑子里那个声音准时准点地响了起来。
“雷神武器系统通知：‘高丽铁雨’行动战果评估完成。战果评级：战略级。日军在半岛北中南三段指挥节点全部瘫痪，通信网络基本中断，驻朝日军丧失成体系作战能力。系统奖励已生成，是否接收？”
陈铮脚步一顿，飞快拐进作战室坐下，冲着空气说：“接收。”
界面展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一靠，然后嘴角就开始压不住了，越压越往上翘，到最后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一行字弹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舌头咬了：
“奖励内容：二战末期美国海军特遣舰队x1（满编）。请宿主选择投放位置及投放时间。”
他愣了一秒，然后爆出一声：“卧槽！还能自选？统哥你今天是开窍了还是吃错药了？以前不都是直接扔我脸上吗？今天让我自己选地方？”
界面弹出一行提示：“投放位置可由宿主在地图上指定，建议选择水深足够、隐蔽性良好的海域。投放时间可由宿主自行决定。”
陈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老方，你进来一下，有大活。”
方文远推门进来，看到他那副表情，默默坐到对面，笔记本翻开，钢笔尖悬着等他说。
陈铮没急着说话，先盯着那份舰队清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呼吸越重，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标准排水量两万七千吨，全长二百六十五米，舰载机编制，F4U海盗三十六架，Sb2c地狱俯冲者二十四架，tbF复仇者十八架……加起来九十架飞机！九十架，老方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现在陆基飞机已经够多了，这九十架是海上的，打到哪儿带到哪儿的。”
他继续往下念，声音都开始飘了：“北卡罗来纳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三万六千六百吨，三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406毫米是什么口径？十六英寸！一发炮弹比人还粗！一发下去半个足球场直接翻地皮。这玩意儿架在海上，日本沿岸任何一个炮台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记着。
“重型巡洋舰两艘，巴尔的摩级，203毫米主炮；轻型巡洋舰两艘，克利夫兰级，152毫米主炮十二门；弗莱彻级驱逐舰八艘，潜艇四艘，小鲨鱼级，补给舰三艘。全部加起来二十一艘。”
陈铮念完之后整个人往后一摊，仰头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又长又缓的气，然后忽然坐直了，冲着空气说：“统哥，你今天别说是我哥了，你是我义父，亲的那种。航母加战列舰，你这是要把我从陆军司令直接提拔成海军总司令啊？就差给我发一身白色军装和一根指挥棒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把地图拉过来，手指在上面划拉。方文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在渤海湾靠东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把笔放下。
“今晚凌晨两点，渤海湾东部，离岸大概四十公里的深水区。那边航道偏，晚上没人没船，天黑浪大，谁也不会跑那边去。舰队在那儿生成，正好借着夜色掩护，天亮之前就能完成编队调整，然后直接往天津港外海转移。”
方文远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水深深浅？”
“四五十米，够航母吃水了。位置偏，周围没有渔村和航道，最重要的是那地方没有鬼子的巡逻船——本土已经被炸成那样了，他们现在连出港的油都凑不够几艘船。”
陈铮把地图折好放回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看着方文远：“你给我安排一辆车，今天夜里一点出发，不要带太多人，别搞得跟阅兵似的，让后勤那边通知天津港，凌晨四点准备接泊位。”
方文远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凌晨一点半，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吉普车沿着海岸公路往东开了将近一个钟头。陈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搭着窗框，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十二月底海水特有的那种冷腥气味。没有月亮，天上是厚厚一层云，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线微弱的灰光。
吉普车停在一处偏僻的海岸高地上，陈铮跳下来，往海边走了几步站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规律得很。他裹紧外套，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两点过七分。
他对着海面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统哥，可以了，就这儿。”
海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安静了大概十几秒，陈铮开始怀疑是不是系统故障了，正准备开口再问一句，忽然看到远处海平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变暗——不是变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像是有人在海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影子。
先出现的是一道横向的、几乎与海面融为一体的巨大轮廓，缓慢地从水天线远方驶来，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那艘航母的飞行甲板先露出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是舰岛、烟囱、舰首，整个庞大的舰体在夜色中逐渐成型，像一头远道而来的钢铁巨兽，从舰体中央的升降机到甲板边缘的防空炮位，每一处细节都如同从图纸上直接拓印下来，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哑光。
紧接着旁边开始浮现第二道轮廓，更粗短、更敦实，舰首斜向劈开海水，三座主炮塔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炮管斜指向天空。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艘接一艘的军舰在深色的海面上显现出来，从万吨级的巡洋舰到两千吨的驱逐舰，依次排列，吃水线以上的船身在月光中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高耸的桅杆和雷达天线在夜色中勾勒出一排整齐的剪影。
陈铮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半张着嘴看着眼前正在成形的舰队，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也没去拨。最先完整成形的那艘航母的甲板上，飞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机翼折叠着，一排排整齐地排列在飞行甲板上，像是有人在暗处点亮了一排细小的指示灯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到最后一艘补给舰的舰尾在夜色中锁定轮廓之后，整支舰队以锚泊状态安静地悬浮在离岸几公里处的海面上，船体随着涌浪轻轻起伏，舷灯和航行灯在黑暗中亮起了一串细碎的光点。
陈铮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冲着海面方向说了一句：“统爹，你这效率可以啊，比快递还快。要是放后世，你这服务质量五星好评不带打折扣的。”
他在原地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吉普车方向走。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排模模糊糊的舰影，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陈铮窝在副驾驶座里，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方文远开着车，隔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舰队进天津港？”
“天亮了再说。现在黑灯瞎火的，靠港容易磕着碰着。让它们先在外面漂几个小时，等天亮再进港。到时候正好让天津港那边的人把码头收拾出来，泊位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歪头看着车窗外往后掠过的黑暗：“而且你想那个画面——天刚亮，雾还没散完，海面上忽然出现二十一艘军舰，航母甲板上全是飞机。天津港的老百姓早起赶海，一抬头，航母在面前停着，战列舰的炮管子比自家烟囱还粗。你猜他们什么反应？”
方文远想了想：“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就对了。让全天津的人一块儿做这个梦。”陈铮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靠回座椅里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有外国佬想拍照就让他们拍，有实力不展示就如锦衣夜行，谁复知之？”
“军事上就不怕泄密？”
“哈哈，泄密又怎么样？他们打得过我吗？就像斗地主一样，两个王，四个2，4个A，四个K全部在我这里，明牌又能怎么样？”
吉普车在夜色中沿着海岸公路往回开，后视镜里那片海面上，舰队的轮廓越来越远，但舷灯和航行灯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二十一艘军舰组成的光点阵列在深色的海面上排列着，随波起伏，安静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