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边那截塑料封条还贴在原处。
沈砚川没有伸手去碰，只拿着手电沿石门边缘仔细检查。封条上的灰尘有明显断层，边角也没有完全翘起，说明贴上去的时间并不长。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封条后面那道细窄的缝隙。
“先别动。”
王胖子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顺势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这不是想看看情况嘛。放心，胖爷现在改行了，专门听劝。”
吴邪蹲在旁边，将封条上的几何标记拍摄下来，又调出昨天档案表上的照片进行比对。
两处图案的角度和缺口位置基本一致，连外侧那道短线都能对应上。
“应该是同一批标记。”吴邪说道，“不过，还不能确定留下封条的人就是汪家成员，也可能是拿到了他们资料的人。”
“先确定有人近期来过，其他的慢慢查。”
沈砚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门。
门体与两侧石壁的颜色接近，表面还刻着几道与周围纹路相连的图案。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将它当成古楼原本的墙体结构。
但从近处看，门框上沿的石纹并没有完全接续，右侧边缘还有一道被刻意磨平的接缝。
沈砚川拿出测量工具，沿着门框外缘检查。
几处连接点的加工方式与古楼原有墙体不同，尤其是门框下方，能看出后期填补留下的痕迹。
“这道封闭结构不是最初建造时就有的。”
他指了指右侧接缝。
“原本这里应该留有通道，后来才增加了这层石门。外面的封条是新的，里面的封闭却已经有些年头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家后来把这里封了？”
张起灵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石门左下方的一块浅刻纹上，指尖沿着纹路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凹点处。
“是张家的封法。”
“你认得？”沈砚川问。
“认得一部分。”
张起灵抬手示意几个人退开，随后沿着石门边缘仔细检查。
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实际上有固定的排列顺序。最下方有一道细槽，被后期填补的石粉遮住了大半，只有从侧面照过去才能看清。
沈砚川调整手电角度。
“这里应该是机关的受力点，但不能直接撬。门框后面可能还有承重结构，硬动容易把整块石板卡死。”
张起灵点头。
他先将手掌贴在凹点旁边，向内按了一下，随后沿着刻纹缓缓移动。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胖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声音听着可不太像欢迎咱们回家。”
“胖子，你去看着外面。”吴邪提醒道，“留意来路，有人靠近就通知我们。”
“明白。”
胖子收起玩笑，转身走到通道口，调整照明灯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够同时观察来路和石门。
张起灵又按下第二处凹点。
门框内侧传来两声短促的轻响，紧接着，石门下方缓缓松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明显震动，也没有大面积尘土落下。
沈砚川没有立即让人进去，而是先观察门缝变化，再拿出探杆检查门后的地面。
探杆触到的是一片平整石面，没有出现下陷。
“可以继续开。”他收回探杆，“慢一点，注意两侧。”
张起灵依照原来的顺序再次操作。
石门向内退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阶。
台阶上积着一层薄灰，靠近边缘的位置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擦痕。
沈砚川蹲下查看。
擦痕从门内一直延伸到第二级台阶，宽度不大，像是有人搬运过箱子或者其他长条形物件。
“有人进去过。”吴邪说道。
“至少有东西被带进去过。”沈砚川纠正，“但不能凭这道痕迹判断是谁，也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出来。”
张起灵看着台阶深处，忽然开口。
“这里以前不让人进。”
沈砚川转头看他。
“你记得？”
“记得有人封门。”
张起灵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防外面的人，是不让里面的东西被带出去。”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吴邪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胖子从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那咱们现在进去，算不算违反祖训？”
“先弄清楚封闭的原因。”张起灵说道。
沈砚川没有反对。
他先将安全绳固定在入口附近可靠的位置，检查照明和通讯设备，又让吴邪与胖子确认撤回路线。
几个人约定好联络信号，随后依次进入下层。
台阶并不长，向下走了十余级便到了平地。
下面的空间比入口处宽敞不少，墙面没有古楼上层常见的雕刻装饰，只有几道横向凿痕和嵌入墙体的木架。
空气里混杂着陈旧木料和石灰的气味。
沈砚川先检查周围结构。
这里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空洞，墙体经过规整开凿，顶部也有明确的支撑结构。几根木梁已经发黑，但受力位置仍然清楚。
靠近入口的墙角还有一处旧修补，石料颜色略浅，说明这里至少经历过一次封闭后的维护。
“这地方是专门修出来的。”
沈砚川观察着四周。
“不是临时挖出来藏东西的地方。”
吴邪举起手电，照向最里面的一排木柜。
“那边有东西。”
木柜前放着一张长桌，桌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几只木匣整齐摆在桌子一侧，另一侧则是几摞用油布包裹的册子。
它们没有被随意丢放，摆放顺序明显经过整理。
胖子走近两步，忍不住感叹。
“这地方倒像个小档案室。张家在古楼底下还开了个资料室，平时谁来上班？”
“别乱碰。”
沈砚川先检查桌脚和木柜周围，确认没有明显松动，才让吴邪拍摄整体情况。
几个人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记录物品位置，没有直接拆开所有木匣。
张起灵走到靠墙的木架前，目光落在一只窄长木盒上。
盒盖没有锁，边缘却留着张家旧式封存标记。
他伸手将木盒取下，打开后，里面是一册薄薄的记录簿。
纸张已经泛黄，前几页记载着青铜门外围的巡查和环境变化。
内容并不完整，有些日期只留下了月份，有些记录则被整段划去。
吴邪翻看另一册，很快有了发现。
“这里记载了青铜门附近的一些异常现象。”
他指着其中几行。
“包括声音、温度变化，还有人员记忆偏差。”
沈砚川接过册子看了一遍。
记录的用词十分谨慎，没有对这些异常现象作出明确解释，只是将它们列为需要持续观察的事项。
“看来张家一直在记录青铜门周围发生的变化。”
吴邪点头。
“而且这些记录应该不止一批。”
沈砚川拿起旁边一份目录。
纸张比其他资料薄，边缘有明显裁切痕迹。目录上列着多个研究编号，其中一行只剩下半截字迹。
他将手电靠近。
上面写着：
协同观测序列，013。
就在看清那几个数字的一瞬间，沈砚川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相似编号。】
系统013的声音有些迟缓，随后出现短暂的杂音。
【编号匹配度……无法完成。当前记录存在权限隔离。】
沈砚川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怎么了？”张起灵看向他。
“系统有反应。”
沈砚川没有隐瞒。
“这份记录里出现了013的早期编号，但它暂时无法读取更多内容。”
吴邪立刻放下手里的册子。
“系统的编号怎么会出现在张家古楼？”
“我也想知道。”
沈砚川将目录转向灯光。
编号下面原本应该还有两行说明，却被人用刀片沿着纸面刮去，纸纤维留下细密的毛边。
旁边几页也有相同处理痕迹，连带着页码一起被削掉。
“有人专门处理过这些内容。”
他仔细观察纸面。
“不是年代久远自然损坏，而是有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份编号对应什么。”
吴邪将被刮除的位置拍摄下来。
“先把能留下的都记录，原件不动。回去再和之前的资料对照。”
系统013沉默片刻，再次发出声音。
【该编号与本系统初始标识存在关联。】
【具体建立时间、创建方及用途均被删除。】
胖子皱了皱眉。
“这就有意思了。咱们还没弄清楚张家以前在研究什么，怎么连系统的编号都跑出来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砚川说道，“目前只能确认存在关联，具体是什么关系还不知道。”
张起灵一直站在木架旁，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的视线停在记录簿里一段被划掉的文字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沈砚川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想起什么了？”
张起灵没有马上回答。
他像是在辨认一段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眉心微微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以前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不清楚。”
张起灵看着那排木柜。
“记得这里有人，也记得有人让我不要打开最里面的东西。”
沈砚川没有催促。
“是张家的人？”
“可能是。”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
“有些画面开始回来了，但不全是好的。”
沈砚川看得出来，那些记忆并不完整，甚至带着明显的痛苦。
他没有要求张起灵继续回忆，只是将手里的记录簿放回原处。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
张起灵看向他。
沈砚川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是来查资料的，不是让你把过去所有事情都重新经历一遍。能找到多少线索，就先找到多少。”
张起灵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会告诉你。”
“好。”
沈砚川反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两人之间的交流很短，却让张起灵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吴邪和胖子没有打断他们。
胖子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把照明灯往旁边挪了挪，让两人面前的记录簿看得更加清楚。
几个人继续整理资料。
沈砚川负责检查木柜和墙体结构，吴邪按照编号记录文档，胖子将木匣逐一拍照，张起灵则辨认其中的张家旧式标记。
越往资料室深处，保存下来的东西越少。
几只木匣甚至已经空了，只留下固定纸册的细绳和压痕。
最里面的桌面上放着一张单独的记录表。
它没有和其他册子放在一起，而是压在一块薄木板下面。
沈砚川先拍摄整体情况，随后才小心移开木板。
纸张保存得相对完整，表头却被墨迹涂黑。前面的内容仍然围绕青铜门附近的异常现象，后半部分却出现了不同的分类。
最末一栏有一个称呼，字迹比其他内容更重，像是后来有人特意补上去的。
吴邪凑近看了一眼。
“观局人？”
他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
沈砚川还没来得及回应，脑海里的系统013突然再次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高关联词条。】
【观局人，可能为后续称谓观局者的早期记录。】
沈砚川低头看着那张记录表。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神情逐渐沉了下来。
古楼下层被张家封闭多年。
这里保存的却不只是守门记录。
系统013的早期编号曾经出现在这里，而那个被称作观局人的存在，似乎也早在他们真正接触系统背后秘密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张家的记录。
沈砚川将记录表的照片保存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表格下方。
那里还有一行被木板边缘遮住的注释，只露出了几个字，剩余部分被一道横向裁切痕迹截断。
他没有急着将木板完全移开，而是先让吴邪把现有状态拍摄完整。
“这张表单独保存。”
吴邪点头，重新调整镜头。
张起灵站在沈砚川身侧，看着那三个字，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终于摸到了这条线索的起点。
但当年留下这些记录的人，究竟看见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把最重要的部分全部删去？
眼前这张旧记录表，或许能给他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