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算一卦多少钱啊？”盛明珠蹲在算命摊子前，笑嘻嘻地伸出了手。
天桥底下的穿堂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屑。
盛明珠那一身烟霞色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在一堆破破烂烂的算命摊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领口那圈雪白的狐狸毛被风吹得微微乱颤，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娇艳明媚。
周遭路过的几个挑夫和卖糖葫芦的小贩纷纷放慢了脚步。
“瞧瞧，这定是哪家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竟跑来找这疯瞎子算命。”
“可不是嘛，这老瞎子在这儿蹲了四天了，天天啃硬馒头，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能算准什么东西？”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来。
站在盛明珠身后的萧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一袭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冷冷扫过四周，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百姓瞬间觉得脖颈一凉，犹如被嗜血的猛兽盯上，纷纷白着脸加快脚步散开。
萧珩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算命老头满是污垢的灰布袍子上。
若非明珠贪玩，这等藏污纳垢的市井角落，他绝不会让她踏足半步。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隐在宽大的袖口中，拇指轻轻摩挲着暗月弯刀的刀柄，做好了随时将这脏老头一脚踹飞的准备。
盛明珠却浑然不觉，白嫩的掌心向上摊开，桃花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年头的江湖骗子真是不讲究包装。这墨镜黑得跟锅底一样，怕是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还能看手相？】
【小红线，快点开机！给我把这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扫一遍！待会儿看我怎么戳穿他的坑蒙拐骗，非让他把骗来的铜板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不可！】
她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活像一只盯上肥鸡的狐狸。
破草席上，月老透过两块黑琉璃磨成的圆片，死死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白嫩小手。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就是这个味道！
哪怕这丫头用凡人的皮囊掩饰得再好，那股属于姻缘簿的本源气息，还有那刚从太上老君兜率宫里顺出来的九转还魂丹的仙灵残韵，在月老的鼻腔里，简直比八月十五的桂花还要刺鼻。
月老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道粗粝嘶哑的声音。
“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先摸骨，后看手相。”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伸出了那只瘦骨嶙峋、宛如枯树皮般的手。
萧珩见那脏手要碰上盛明珠，眼底杀机一闪。
他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将盛明珠拉回怀里。盛明珠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在半空中轻轻拍了拍萧珩的衣摆，给他递了一个“别闹，看我发挥”的狡黠眼神。
萧珩硬生生顿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剁了算命老头爪子的冲动，冷眼旁观。
罢了，她爱玩，便让她玩。只要这老骗子敢有半分逾矩，他保证这天桥底下明日多一具无头尸体。
月老的指尖，带着一阵阴冷的寒风，落在了盛明珠温热的掌心上。
“啪。”
肌肤相触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骨肉相连的声音，反而发出一声犹如金属撞击的闷响。
盛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只觉得掌心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古怪力量，顺着那脏兮兮的指尖，悍然冲撞进她的四肢百骸。
识海深处，原本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古朴红书，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红色的书页疯狂翻卷，无数条金色的姻缘线像炸了毛的毛线团，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滴——警告！遭遇不明高阶能量体！】
【警告！姻缘簿本源发生强行共振！系统防线崩溃，无法读取对方信息！】
小红线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电流的滋啦声。
盛明珠倒抽了一口凉气。
【啥玩意？！无法读取？】
【这破草席上蹲着的老乞丐是个什么防盗墙成精了？！连天庭的系统都能屏蔽？！】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那只看似枯瘦的手指，此刻却像长在她的掌心上一般，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站在她身后的萧珩，脸色骤变。
突破武道巅峰后，萧珩的感知力早已超脱凡胎。
就在老头手指触碰到盛明珠的那一刹那，萧珩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天桥下卷起的落叶，悬停在半空。长街上鼎沸的人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一股浩瀚、古老、且完全凌驾于凡间武道之上的恐怖威压，从那破草席上的灰衣老头体内轰然爆发。
萧珩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的气息，能让他这个已经踏破武道极限的巅峰强者，产生一种灵魂战栗的压迫感？这根本不是内力，这是足以碾碎这方天地的神魔之力！
心头的震惊如海啸般席卷全身，萧珩的经脉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猛地咬破舌尖。
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中炸开，剧痛瞬间劈开了那层无形的威压禁锢。
萧珩那张冷峻的脸庞上，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森寒与暴戾。他死死绷紧下颌，将体内生生不息的真气催动到顶峰。
“明珠，退后！”
萧珩厉喝一声，左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盛明珠的肩膀，想要将她强行拉入自己怀中。右手则在同一时间发难，“锵”的一声龙吟，暗月弯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残月，携着开山断河的恐怖罡气，直劈那老头的手腕。
刀锋未至，冰冷的刀气已经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那并非凡人的速度能企及的领域。
属于姻缘簿的本源气息，犹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入月老的体内。
丢失法宝多日、受尽凡间冷眼与饥饿的窝囊气，在法力回归的这一刻，彻底引爆。
“啪啦！”
月老鼻梁上那副用黑琉璃做成的破镜片，承受不住外泄的仙力，瞬间炸裂成粉末。
那双原本紧闭的“瞎眼”猛地睁开，眼底射出一道夺目的金光，死死盯住了盛明珠。
那金光刺破了天桥底下的阴暗，带着不容抗拒的天神之威。
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反客为主，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盛明珠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好你个算盘精！本仙可算逮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