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登门非他所愿。他转身折返供销社，钥匙转动锁孔，咔哒一声脆响后径直走向肉案。手中那把锃亮的屠宰刀寒光一闪，手腕翻转间，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利落斩下，足有半斤余。他又顺手抽了一瓶二锅头，指尖略一停顿，又添了两罐梅林午餐肉——这玩意儿如今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回到中院时，何雨柱正坐在小马扎上翘首以盼。目光触及陈颜臂弯里的物件，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蹭地站起身，嗓音都变了调：“陈主任，您这是哪路神仙？我请顿便饭，您整得跟过年杀年猪似的！”
白花花的猪肉、能换半个月的白酒、稀罕的罐头，这三样东西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足以让那个年代的人眩晕。
“你掌勺，我供料。”陈颜将重物塞入对方怀中，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强强联合。今儿让你露一手，把这肉给我收拾得明明白白。”
傻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收获，心里热乎得像灌了蜜。这位陈主任，既有本事又有派头，更难得的是那份不拿人当外人的局气。
“得嘞！您就瞧好吧！”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今儿非得让您尝尝，什么叫八级厨子的绝活！”
屋内，何雨水正在伏案苦读，见是陈颜，乖巧唤了声“陈大哥”。傻柱没让孩子插手，挽起袖子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切剁声与热油滋啦作响的煎炸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愈发浓郁的酱香弥漫开来。
陈颜独坐八仙桌旁，看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听着烟火人间最真实的声响。在这陌生的时代洪流中，这份踏实与暖意，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眷恋。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心念微动，意识悄然沉入那片虚无空间。
“系统，调整今晚补货清单。”
虚拟界面幽蓝的光芒在陈颜眼底闪烁，随着意念的轻点，补货清单上的数字如同流水般暴涨。
飞鸽自行车、红星收音机、飞人缝纫机，这三样足以让四九城掀起惊涛骇浪的硬通货，数量被锁定为五十。紧随其后的是魔都产的天梭手表，同样五十块。这不仅仅是商品，更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社交货币。
但这还不够。
陈颜指尖微动，将大米、富强粉以及稀缺的午餐肉罐头基数直接翻倍。他要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补给，而是一场降维打击。当这些物资涌入南锣鼓巷供销社时，那里将不再是售卖柴米油盐的小铺子，而是整个时代目光聚焦的中心，是物质匮乏岁月里最耀眼的光环。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静候何雨柱那场即将引爆味蕾的盛宴。
屋内，烟火气正浓。
狭小的厨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何雨柱手持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利器融为了一体。刀锋起落间，带风生雷，案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宛如一首急促的乐章。
只见刀光如练，那块纹理分明的五花肉在他手中温顺得像张白纸。眨眼之间，大小均匀、厚薄一致的方块整齐排列，刀工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肥肉下锅，油脂滋滋作响，逐渐熬出金黄透亮的油渣。此时酱油倾入，“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酱香瞬间如实质般炸裂开来，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角落，勾得人馋虫大动。
陈颜望着这一幕，心中暗叹：有个厨子，真是莫大的福气。
即便他拥有连接全球供应链的系统，能弄来顶级的和牛、深海蓝鳍金枪鱼，但若无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再好的食材也只是一盘死肉。唯有何雨柱，能将最寻常的五花肉，烹饪出艺术品的灵魂。
这就是天赋，无法复制，无可替代。
他的视线从灶台移开，落在里屋昏黄的灯光下。
何雨水坐在八仙桌旁，背脊挺得笔直。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她握着铅笔的手很稳，神情专注，侧脸在暖光映照下，柔和得如同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雨水，现在读到几年级了？”陈颜轻声问道，不想惊扰这份宁静。
小姑娘身子微微一僵，抬头看见是陈颜，脸上浮现出一抹腼腆的笑意：“陈大哥，我上初二了。”
“成绩如何？”
提到学习，何雨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上学期考了班里第五名。”
“不错，很有潜力。”陈颜真诚地点点头。在这个初中毕业生凤毛麟角的年代，这个排名含金量极高。
顿了顿，他又问出了关键问题：“以后打算考高中，还是去读中专？”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何雨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哥说，让我早点工作，端个铁饭碗，这样家里也能轻松些。”
话语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妥协。
陈颜心下澄明。
在这个年代，“安稳”二字重于千钧，尤其是对何雨柱这般吃过大亏、又需独自拉扯妹妹长大的兄长而言，为亲人谋一份铁饭碗，便是他生命里最宏大的愿景。
“想继续读书吗？”
陈颜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走，而是抛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项。
何雨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良久，那声极轻的“嗯”，才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带着几分怯意与试探。
“想去，就去考。”
陈颜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并非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他对时代洪流与个人能力的精准预判。
少女猛地抬头，眸中惊愕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被陈颜淡然一笑挡了回去。无需多言，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开饭啦！都愣着干啥！”
一声洪亮的吆喝穿透了屋内微妙的凝滞气氛。傻柱端着海碗大步跨出厨房，那股子咋咋呼呼的活力瞬间冲散了满屋子的沉闷。
只见碗中堆叠如小山的红烧肉色泽酱红油亮，顶点缀缀翠绿葱花，热气腾腾间，肉香、酱香与大料的复合气息霸道地侵袭着每一寸空气，勾得人唾液腺疯狂分泌。
紧接着，炒花生米的酥脆、拍黄瓜的清爽，以及食堂 ** 的大馒头依次上桌。
“陈主任，快请入座！”傻柱热情如火，顺手拧开一瓶二锅头，清脆的拔塞声在屋内回荡，“雨水，去给陈大哥盛饭！”
“好嘞！”
何雨水脆生生的应答里已没了先前的阴霾，蹦蹦跳跳地跑去取碗筷。
酒是烈酒，菜是硬菜。
陈颜夹起一块五花肉送入口中。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胶质浓郁却不腻喉；瘦肉酥烂入味，咸甜交织，嚼劲十足，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挑逗。
“成色如何？”傻柱满脸期待，眼神比当年评定八级厨师时还要紧张几分。
“绝妙。”陈颜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凭你这手艺，去轧钢厂当主厨都算是大材小用。”
“嘿嘿，您喜欢就好！”傻柱被夸得合不拢嘴，皱纹里都藏着笑意，端起酒杯重重一碰，“来，走一个！”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宛如一团烈火在胃腹间炸开，暖流直窜四肢百骸。这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酣畅痛快。
浓郁的香气顺着门窗缝隙溢出，悄无声息地弥漫至整个四合院。若是搁在往日，这般香味足以引爆全院的八卦与嫉妒，引无数邻居上门蹭饭或酸言酸语。
但此刻，风向变了。
西厢房内，贾张氏正就着一碟咸菜梗子吞咽棒子面粥。突然，她动作一顿，鼻子剧烈耸动，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肉香钻入鼻腔， ** 得她喉咙发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怨毒。
“呸！”
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秦淮茹婆婆那张刻薄的嘴脸扭曲得有些狰狞。她指着院子的方向，尖声咒骂道：“败家玩意儿！就知道往肚子里填！早晚撑死你个傻柱子！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长辈，全进了自己肚皮！还有那个姓陈的杂碎，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跟这畜生是一路货色！”
屋内昏暗，昏黄的灯泡摇曳着光影。秦淮茹正俯身在炕边，细心地为小当和棒梗掖好被角。听到外屋婆婆那刺耳的咒骂，她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出去辩解，只是将那份无声的疲惫更深地掩藏在阴影里。
今天是个难得的甜日子。陈颜给的那包芝麻糖，孩子们吃得满嘴香甜，连嘴角都沾上了白渣。晚饭时，秦淮茹狠下心，偷偷挖了一勺珍贵的猪油炒了青菜。看着棒梗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囊囊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因婆母抱怨而起的褶皱，似乎也被这烟火气熨平了些许。
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此刻，她心底只剩下一个卑微的愿望：求婆婆别再生事，千万别再去招惹那位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的高主任。
前院，闫埠贵家的窗户缝里，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