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开始。
李怀德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漏听了一个标点符号。
陈颜不动声色地在脑海深处向系统确认了交货时间,得到确切无误的回复后,才缓缓开口:“明早八点,设备零件会直达你们厂区大门。”
“明天?!”
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效率简直是坐了火箭,快得让人心慌。
“提前把场地清空,”陈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最宽敞、最核心的车间,最好是厂里的一号厂房。”
“有!绝对有!我这就去腾一号车间!那是咱们厂心脏地带,最大最亮堂!”李怀德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拍桌子保证。
陈颜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光有地儿不行。那玩意儿是鹰酱顶尖货色,你们厂里的技术员,恐怕连螺丝刀都拧不对地方。”
李怀德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脸色煞白。
是啊,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图纸都是天书,别说安装,看懂都费劲。真要是拉回来一堆废铁,自己就是轧钢厂的千古罪人,这责任谁担得起?
“陈……陈主任,这……”李怀德手足无措,双手搓得通红,眼神慌乱地游移。
“慌什么?”陈颜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送货车队里,跟着我的工程师和技术骨干。从装机到调试,全包在我身上。直到机器转起来,产出合格钢材为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做好后勤,要人给人,要工具给工具,别掉链子就行。”
李怀德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嗡嗡作响。
送设备?还包教包会包安装?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他脑子有点宕机,根本不敢深想其中的门道,只能拼命点头:“懂了!全懂了!陈主任您放心,我亲自盯现场!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您摘下来!”
“行了,忙你的去吧。”陈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事儿就这么定了。”
“我送您!必须送您!”
李怀德像只欢快的土拨鼠,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拉开办公室大门,然后像个跟屁虫一样点头哈腰地跟在陈颜身后。一直送到轧钢厂大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他才敢直起酸痛的腰身。
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转身就往厂长办公室冲去,脚步虚浮却轻快,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癫狂与兴奋。
……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杨卫国办公室内,一声惊雷般的吼声炸响。
作为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卫国此刻正死死抓着李怀德的肩膀,用力摇晃,仿佛要把事实从对方嘴里摇出来。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厂长!”李怀德晕头转向,但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快堆到一起了。
他将刚才与陈颜的交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先是陈颜步步紧逼索要人手,再是自己如何强硬拒绝,最后陈颜如何云淡风轻地甩出这套顶级设备的王炸。
杨卫国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得足以塞进一个鹅蛋,半天没合拢。
陈颜抛出的筹码,如同一枚重磅 ** ,在杨建国的脑海中炸开了一片空白。
全套鹰酱最新热轧钢生产线?
不仅如此,连核心图纸、技术文档,甚至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安装调试团队都打包赠送。
这已经不是商业交易了,这是馈赠!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李怀德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他猛地推开身旁还在客套的李怀德,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焦躁地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鹰酱……顶尖技术……”
杨建国喃喃自语,双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那种眼神,像是一只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天助我也!”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攥住李怀德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后者骨头生疼。“老李!你这次立了大功!不,是救了全厂!”
杨国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粗重如牛:“有了这套设备,轧钢厂将彻底甩开首钢和鞍钢,成为全国钢铁行业的执牛耳者!那些高难度的特种钢材订单,以后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他看着李怀德,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眼中满是赞赏与期待。
“好!干得漂亮!”
手掌重重拍在李怀德肩头,发出闷响。
“这份功劳,我杨建国记在心里,厂里也记在档案里。”
随后,杨建国身体前倾,凑到李怀德耳边,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 ** :
“年后领导班子调整,后勤处主任的位置坐不稳了。副厂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下。
副厂长。
这三个字,李怀德在心里咀嚼了无数遍,如今却真切地从这位一把手口中说出。
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李怀德只觉得脚底发飘,整个人轻得像要 ** 。半辈子的心血,从办事员熬到后勤主任,图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叫陈颜的厨子,归功于那套价值连城的设备!
感激之情涌上喉头,李怀德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厂长栽培!谢谢厂长信任!”
“谢什么?”杨建国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办公室内的压抑,“凭本事拿到的,天经地义!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一号车间清空,把全厂最精锐的技术骨干给我召集起来。明天,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咱们轧钢厂的新生!”
“是!”
李怀德大声应诺,转身冲出办公室,步伐稳健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出了权力的节奏。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李怀德眯起眼睛,脚下依旧踩着棉花般的虚幻感。
副厂长。
这个曾经只敢在梦里触碰的头衔,今天竟然触手可及。
回想自己在轧钢厂蹉跎的半生,受过的冷眼,挨过的批斗,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甘霖。如果不是陈颜,如果只有那套普通的设备,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辉煌,还在后面。
李怀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脚步加快,几乎是跑回了后勤处办公室。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屋内茶杯乱颤。
正在喝茶看报的几个干事吓得纷纷起身,神色慌乱地看着大步走进来的李怀德。
“主任?您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别磨蹭,动真格的!”
李怀德眼底迸射出狠厉的光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微微震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立刻给后勤处下死命令,一号车间,我要它在今天收工前变成一张白纸。不管里面堆的是什么破烂,统统给我清出去!连一粒灰尘都不许留!”
对面站着的干事脸色一白,眉头紧锁,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主任,那是一号车间啊,里头全是刚进的重点设备……”
“重点?”
李怀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废铁:“那些老旧玩意儿,跟咱们即将到手的崭新装备相比,就是垃圾堆里的烂木头!谁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或者跟我玩虚的,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滚去执行!”
此刻的李怀德,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气息,仿佛打了强心针一般,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效率。
几名干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震惊与疑惑。虽然不明所以,但李怀德这副雷霆手段的模样,显然涉及到了厂里的大局变动。没人敢多嘴问一句缘由,只能硬着头皮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整个后勤系统瞬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午后阳光毒辣,一号车间内尘土飞扬。李怀德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指挥,而是亲自卷起袖子,站在车间 ** ,像个战场指挥官般调度着工人师傅们搬运重物、清理场地。
那种雷厉风行、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执行力,让周围所有旁观者都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处事圆滑的李主任吗?简直判若两人。
……
直到下午临近尾声,喧嚣的一号车间终于暂时归于平静。
李怀德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凉茶,试图压下嗓子眼的干涩。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紧不慢。
“进。”
门被推开,何雨柱跨步走了进来。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李怀德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那股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在他心里,这位可是妥妥的福星高照。
“柱子来了!”李怀德连忙起身,殷勤地拉开椅子,“快坐快坐,别客气。”说着,他甚至亲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何雨柱也不见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单刀直入:“李主任,调离的手续,陈那边应该已经同步给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