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邱莹莹不想听安迪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话,伸手握住了安迪的手:“抗拒吗?难受吗?”
安迪目露茫然,连自我厌弃都冲淡了几分:“什么?”
“我抓着你的手,你讨厌吗?会不适应吗?会想甩开吗?”邱莹莹一瞬不瞬的盯着安迪。
安迪木木的摇摇头:“有点突然,但不讨厌!”
邱莹莹笑了:“鉴定完毕,你内心里并没有接受魏渭!换句话说,你不是真的喜欢魏渭,没有真正对他敞开心扉。所以,你没病,顶多就是有心里洁癖!西医心理学上讲,这叫……”
安迪听懵了,但确实听进去了,悲伤的情绪瞬间转变为了求知:“你说的是真的?”
“啧!”邱莹莹板起了脸:“你这是质疑我的学习能力?”
安迪赶紧否认:“我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就是自己吓自己,就是无病呻吟,就是矫情!”邱莹莹并不给安迪过多思考的时间,她不知道安迪是否遗传了精神疾病,可她确认安迪目前、现在、此时此刻是没病的。
有些人本来没病,自己吓自己,精神紧绷,情绪不佳,慢慢真的就有病了。
而有些人明明有病,却心情好,想得开,不往心里搁,精神愉悦满足,有病也过得很好,还有可能减轻。
安迪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不过,这次是正向的,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矫情。
邱莹莹还是继续打断她的思考,问了一个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从小在国外长大,有没有学习过我们国家自己的历史?或者是去了解过一些历史进程的大发展?”
安迪混乱的脑子此时已经完全被邱莹莹牵着走了:“只了解过经济发展史,你知道的,咱们经济学专业,这是必修课,全世界国家发展经济史都要学。”
邱莹莹点头,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导师,安迪跟她学的大差不差:“所以,我们国家六七十年代及以前,是什么样的社会环境,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安迪记忆力超强,学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忘:“记得,从内忧外患到被全世界外交封锁,贫穷落后,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
“你说的是大背景,整体状态,或者说是城里有工作的人也过着这样的日子。”邱莹莹语气沉重,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快成人了,中国人,拥有一颗红心的人。
安迪还是云里雾里,思路完全跑偏了:“所以呢?”
邱莹莹定定看着安迪:“那个年代的农村更难过,尤其是女性。”
安迪脑子嗡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快的根本抓不到。
邱莹莹又开始自顾自道:“重男轻女,对女人苛责,贞洁名声大于天,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何先生和魏先生把你外婆和你妈妈抛下,一走了之,久久不回来。两个女人带着刚出生的你,你妈妈还年轻,在村里,结果可想而知!”
安迪大脑一片空白,头晕目眩,酒劲似乎也同时爆发了,她差点栽倒在地上,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了下来。
邱莹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安迪,没有任何科学手段能证明你妈妈疯了是遗传病!”
“你外婆只生了你妈妈一个女儿,你外公何先生家是当地大户,是因为时代风向才娶了你外婆这个逃荒孤女。”
“逃荒啊,一个女孩子,兵荒马乱,人如草芥的年代,经历千辛万苦,精神状态能好吗?”
“好不容易嫁了人,以为有了依靠。但你外公能抛妻弃子,可想而知对待你外婆是什么态度!”
“冷暴力!长年精神打压!生不出儿子,村里人和亲戚全都瞧不起。”
“你外婆精神能正常吗?”
“至于小明的病,可能遗传了生父,那时候的农村如果不是性格和身体上的缺陷,总会想办法娶媳妇的,这是天大的事。”
安迪感觉耳朵在嗡鸣,整个人开始颤抖,然后不住的干呕:“所以,我外婆和我妈妈大概率是被逼疯的!被两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毁了,还要被扣上遗传疯子的帽子!哈哈哈,太可笑了,这太荒谬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邱莹莹任由安迪放声大哭,只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再多说。
直到安迪哭够了,睡着了。
邱莹莹才把人拖到沙发上,盖上毛毯,把空酒瓶子拾掇到垃圾袋里,拿着出了门。
谭宗明一直在门外等着,既是担心安迪,也是等邱莹莹。
“怎么样了?”谭宗明接过垃圾袋,自然的牵起邱莹莹的手。
邱莹莹疲惫的点了点头:“哭了一场,睡了!”
谭宗明心下稍安,松开邱莹莹的手,转为揽着邱莹莹的腰肢,让邱莹莹靠着他,心疼道:“累了吧?”
邱莹莹确实有点累,她根本不会安慰人,今天的脑细胞都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咱们今晚去楼上住吧,方便看着安迪明天的状态。”
谭宗明自无不可:“好,听你的!”
次日清晨。
安迪迷蒙的睁开眼睛,瞬间感觉到了宿醉后的头疼。
她捂着脑袋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沙发上。
记忆快速回笼,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里,微微刺眼,她突然就笑了。
等邱莹莹和谭宗明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顿卖相不错的三明治早餐和现磨黑咖啡,以及一个恢复自信朝气的安迪。
邱莹莹和谭宗明此时才是真正放下了心。
可安迪给他们的惊喜还不止如此。
“莹莹、老谭,我跟何云礼有血缘关系。魏国强说他病重想见我一面,他的遗产应该有我的份吧?”安迪擦擦嘴,眼里有恨也有狠:“虽然我不屑于要他的钱,可遗产落到魏国强手里,我会更难受。大不了拿到遗产后全换成钱,捐给山区有精神疾病的孩子,也算何云礼没白活一次。”
邱莹莹举双手赞成:“安迪,好样的,就该这样,他们欠你的根本还不完,能讨回多少就讨回多少!”
谭宗明也支持道:“安迪,晟煊法务部全力支持你!”
安迪笑的真心:“嗯,我能多争取就多争取!”
安迪还不知道她外公何云礼只有她和小明两个血亲后代,而小明不被他外公承认。
所以,她是唯一的继承人。
邱莹莹知道,可讲不通,只能旁敲侧击的道:“安迪,可以请人先调查一下何先生和魏先生的个人情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