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寨子静悄悄的。
只有场院角落的烘干棚还隐约散发着余温,像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
两条鬼鬼祟祟的人影,借着月光,溜到了场院边上。
是李伟峰和张娟。
两人手里攥着火柴和一把干草,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烘干棚。
“妈的,就是这破棚子…”李伟峰压低声音,带着恨意。
“赶紧的,点了火就走!”张娟催促道,紧张地四下张望。
两人蹑手蹑脚靠近烘干棚的灶口。
里面虽然没明火,但摸上去还温热。
“哼,杨成瑞那傻缺,还真当自己能耐了?”李伟峰划亮一根火柴,橘黄的火苗在夜色里跳动。
“烧吧,烧干净了,看你还拿什么立功!”
他狞笑着,把点燃的干草塞进灶口。
干草碰到灶膛里的余烬,噗地一下,火苗窜起。
可还没等两人高兴,那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晃了两下,竟然…灭了!
只留下一缕青烟。
李伟峰愣住了,凑过去仔细看。
灶膛里只有些暗红的炭火,连个火星子都没蹦起来。
“咋回事?”张娟挤过来,不满地推了他一把。
“你行不行啊?点个火都点不着?”
“邪了门了…”李伟峰嘟囔着,又划着一根火柴,这次直接扔进灶膛。
火柴掉在炭火上,哧啦一声,又灭了。
连个响动都没有。
张娟急了,一把抢过火柴。
“废物,让我来!”
她连着划了好几根,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丢。
可那些火柴像是见了鬼,一进去就灭,连点烟都不冒。
“这…这他娘啥情况?”李伟峰傻眼了,看着那黑黢黢的灶口,心里有点发毛。
“这破棚子成精了?火都点不起来?”
张娟又气又怕,把手里的火柴盒往地上一摔。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
她不甘心,眼神恶毒地转向旁边堆着的几个干草垛。
“棚子点不着,那就点草垛!”
“把草垛点了,火势起来,一样能烧过去!”
“到时候就说是杨成瑞用火不当引起的!”
她说着,弯腰就去扯干草。
李伟峰也反应过来,赶紧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刚把干草拢成一堆,掏出火柴。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干什么呢?”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两人魂飞魄散!
李伟峰和张娟猛地回头。
只见杨成瑞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眼神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两人魂都吓飞了,手里的干草和火柴掉了一地。
李伟峰猛地转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张娟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杨…杨成瑞?”李伟峰声音发颤,强装镇定。
“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张娟也反应过来,拍着胸口,尖声附和。
“就是,吓死个人了!”
“你…你偷偷摸摸躲人背后想干啥?”
杨成瑞没理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干草和火柴,又看向那冒着细微青烟的灶口,眼神冷得像冰。
“我问你们,干什么呢?”
张大庆也从杨成瑞身后阴影里走出来,叉着腰,瞪着眼。
“就是,大半夜鬼鬼祟祟跑烘干棚这儿,还拿着火柴,想干啥?”
张娟心慌意乱,尖声叫道。
“我们…我们路过,对,就是路过!”
“看见灶口好像还有点火星子,怕…怕着火,过来看看!”
“看看?”杨成瑞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干草捆。
“看看需要专门扯一把干草过来?需要拿着火柴?”
李伟峰见抵赖不过,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反咬一口。
“杨成瑞,你少他妈血口喷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用火不当,留了火星子,差点酿成大祸!”
“我们好心过来检查,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诬赖我们!”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用火不当心,差点惹出祸事!”
“自己没看好火,怕担责任,就想赖到我们头上!”
张娟也反应过来,立刻帮腔,拍着大腿。
“没错,就是这样!”
“杨成瑞,你自己搞的这个破棚子,根本不行,差点把队里宝贵的木材都烧了!”
“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你现在还想诬陷我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两人一唱一和,倒打一耙,想把屎盆子扣到杨成瑞头上。
张大庆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放你娘的狗臭屁!”
“我和杨哥一直轮流守着火,灶膛里压根就没明火,只有点底炭,捂得严严实实!”
“倒是你们,大半夜摸过来,手里还拿着引火的东西,不是想放火是想干啥?”
李伟峰眼神闪烁,硬着头皮狡辩。
“谁…谁想放火了,我们就是看见有点烟,担心出事!”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没弄好,漏了火星!”
“这黑灯瞎火的,就你们两张嘴,随便你们怎么说呗!”
杨成瑞一直冷冷看着他们表演,这时才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担心出事?”
“拿着火柴,扯了干草,凑到灶口点。”
“你们这担心的方式,挺别致啊。”
“这好心过来查看查看,还得先划几根火柴助助兴?拿把干草加个餐?”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盒被张娟摔掉的火柴,捏在手里晃了晃。
“而且,我怎么记得,刚才好像划了不止一根吧?”
“怎么?是这火柴潮了,划不着?”
李伟峰和张娟心里同时一咯噔。
刚才那邪门的情况再次浮现在眼前。
是啊,这火柴咋就点不着?
杨成瑞没等他们回答,径直走到灶口。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细柴火棍,伸进灶膛,拨弄了一下那些暗红的炭火。
柴火棍前端立刻被点燃,冒出小小的火苗。
“火没问题啊。”杨成瑞举着那点燃的柴火棍,看向脸色发白的两人。
“那刚才你们点,怎么就不着呢?”
张娟下意识开口:“那…那不就是火柴潮了?”
“有啥好说的?”
“受潮了?”杨成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走到烘干棚的棚壁旁,伸手在上面抹了一把。
“知道这棚子上,我刷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