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刮起来,像小刀子似的,吹得人脸生疼。
地里没啥活了,连队里的气氛却一点没冷清。
为啥?
因为一年一度的冬捕要来了。
这规矩在北大荒好些地方都有。
冬天雪厚,野物觅食难,容易追踪。
几个村子、连队都会组织人手,进山围猎。
一来是比拼,看哪个集体本事大,收获多。
二来,打到的野物,皮子、肉,交够给集体的任务,剩下的能归自己。
这年头,多块肉,多张皮子,那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所以每年冬捕,各个大队都铆足了劲,当成大事来办。
圩日寨自然也不例外。
这天傍晚,连部的大喇叭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晚饭后都到打谷场集合,开动员大会!”
声音在冷风里传得老远。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冬捕的事,来了。
打谷场上点了两盏马灯,光线昏黄。
全连队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跺着脚,聚在一起。
哈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连长徐青山站在前面一张旧桌子旁,裹着军大衣,脸色被马灯映得发红。
“人都齐了吧?”他扫视一圈,声音洪亮。
“齐了!”
“好!”徐青山清了清嗓子,直接进入正题。
“今年冬天,地里活基本停了。但咱们不能闲着!”
“老规矩,冬捕,三天后,上山!”
人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冬捕可是大事,关系到各家各户年底能不能多点油水。
“今年,跟往年一样,红旗公社下头几个大队一起比!”
“咱们圩日寨,不能落后!”
“我要求,凡是会打枪,会使套子,认得野兽脚印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报名参加!”
“这是集体任务,也是给咱们自己捞实惠!”
“打回来的东西,交够公家的,剩下的,按出力多少分!”
这话实在,大伙儿听着都来劲。
“连长,今年咱们肯定拿头名!”
“对,有杨技术员在,咱们怕啥?”
“咱们肯定能打不少!”
不少人目光都瞟向站在前排的杨成瑞。
杨成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人群角落里,朱正勇缩着脖子,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挑粪扫厕所一个多月了,手上起了冻疮,身上总带着股散不去的味儿。
连队里的人看见他都绕道走,那些知青朋友也早不跟他来往了。
他快憋疯了。
冬捕!
这可是个好机会!
要是上山能打到大家伙,立了功,没准连长一高兴,就能免了他这又脏又臭的惩罚!
他可是正经城里来的,以前跟人玩过气枪,自认比这些土包子懂打枪!
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以前跟他混、现在也灰头土脸的小知青。
一个叫王斌,一个叫刘学文。
两人也听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王斌用胳膊肘碰碰朱正勇,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希冀。
“朱哥,机会来了,上山打猎,要是弄头野猪啥的,咱们就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