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车厢里的这句话,一路跟着黎枝回到了谢氏庄园。
经过一个多月的日夜抢修,庄园塌陷的主楼已经彻底重建完毕,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奢华。
迈巴赫停在主楼台阶下。
沈祈站在门口迎接,看到谢妄渊抱着黎枝下车,赶紧低下头往后退了三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晚在酒店外围布防的时候,他听手底下的人说,几个跟二房走得近的财经记者想往里混,全被渊哥提前安排的清道夫直接按在巷子里砸了相机,连人带车扔进了护城河。
这位爷今晚心情明明好得不得了,下手却比平时还要狠。
谁要是敢在这位新晋少奶奶的订婚宴上找不痛快,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
“渊哥,热水已经放好了,夜宵在厨房温着。”
谢妄渊没理会沈祈,抱着黎枝径直走上二楼,一脚推开主卧的大门。
主卧的格局和毁掉之前一模一样,连地毯的花色都没变,只是窗户全部换成了军用级防弹玻璃。
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黎枝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坐在床沿边擦着头发。
脖子上那条双蛇项链没有摘,无名指上的百克拉钻戒被她放在了床头柜的丝绒盒子里。
谢妄渊穿着黑色丝绸睡袍从浴室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干发毛巾,站在她身侧替她擦拭湿漉漉的发尾。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黎枝低着头,看着谢妄渊垂在身侧的左臂。
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在适应谢家女主人的身份,每天都在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在半空,没有彻底落下来。
因为她最大的秘密还烂在肚子里。
他把命都豁出去给她看了,她却还顶着一层假皮囊跟他同床共枕。
如果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这层窗户纸,今晚必须得由她亲手捅破。
黎枝抬起手,按住了谢妄渊拿着毛巾的手腕。
“谢妄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谢妄渊动作停下,顺手将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伸手想去揽她的腰。
黎枝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转过身,正对着他盘腿坐在床上。
她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抓着睡裙的裙摆,停顿了好几秒,才抬起眼睛看向他。
“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黎枝,你信吗?”
谢妄渊放在床单上的手指没有动,黑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黎枝咬了咬嘴唇,把藏在心里整整两百多天的秘密,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半年前,原来的那个黎枝因为受不了你的冷落,自己放弃了这具身体,我是被一个叫快穿系统的东西拉过来顶包的任务者。”
“我的任务,是每天扮演一个娇纵恶毒、对你死缠烂打的蠢女人,只要维持住你的情绪稳定,活过半年,系统就会给我一大笔退休金,让我去买座岛自由自在地养老。”
房间里的暖气吹出微弱的风声。
黎枝看着谢妄渊没有半点变化的脸,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我以前对你说的那些喜欢你、吃醋、发脾气,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按着系统给的剧本演出来的。”
“我在心里给你送的每一件珠宝估价,我联合温稚做空宋氏,我拿私印把航线转给楚明迦,甚至在黑石半岛跳海,全都是为了攒钱从你身边逃跑。”
“我根本没有心,我在快穿局做任务的时候就被剥离了感情,我怕疼又怕死,从头到尾都只把你当成我的雇主和刷任务的工具!”
最后几个字喊出来,黎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有点发红。
她说完了。
所有的欺骗、算计、虚情假意,全都摊开在了阳光底下。
以谢妄渊这种容不得半点背叛和失控的反社会性格,知道自己被一个孤魂野鬼当猴耍了半年,知道她连名字都是借来的,他会不会当场掐死她?
黎枝闭了闭眼,却没有往后退,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等他的反应。
一秒,两秒,十秒。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黎枝睁开眼。
只见谢妄渊微垂着头,肩膀轻轻耸动,随后抬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反而盛满了早就看穿一切的愉悦。
“我早就知道了。”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黎枝整个人愣在了床上,嘴巴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谢妄渊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唇瓣。
“从半年前在学生会办公室,你明明怕得心跳飙到了一百二,嘴上却还硬背着台词骂人的那一秒起,我就知道这具壳子里换了人。”
“原来的黎枝蠢得像条蛆,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怎么可能会在骂完人之后,偷偷往嘴里塞草莓软糖来压心率?”
黎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
“那……那系统呢?你也知道?”
“跨年夜那天,是谁逼得那个破机器改了底层代码的,你忘了吗?”
谢妄渊往前倾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查过你的脑电波异常,也听得见你每次靠近我时,空气里那股微弱的电流杂音。”
“你跟温稚做的那两千万假账,是我让人在后台放大了十五倍去钓鱼的;你给楚家的航线,是我故意放水让你签出去的。”
“枝枝,你以为你在演戏给我看,其实我每天都在看你打算怎么拆我的招。”
黎枝彻底傻了。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她步步为营的撤退计划,在这个男人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透明的猴戏!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假的,知道我每天都在想办法跑,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还要在地下室里拿命去挡黑雾?”
黎枝的声音都在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谢妄渊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以前的这个世界是死的,所有人都按着既定的轨迹像木偶一样活着,只有你是活的。”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也不在乎你以前做过多少个任务。”
“那个叫黎枝的原主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要的,从来就只有现在这个满嘴谎话、贪财怕死、却会在黑雾里冲出来抱住我的你。”
谢妄渊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偏执得让人心惊。
“你把底牌全亮出来了,往后,别再想着离开了,听见没有?”
黎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压在心口最后的那块大石头,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齑粉。
他知道她是假的,他知道她是个骗子,可他爱的就是她这个骗子。
黎枝紧绷的肩膀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抬起手,主动环住谢妄渊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轻轻闭上了眼睛。
“好,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