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直往人脖领子里灌。
陆大强嗤笑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屑。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买我全家的狗命?”
他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粗暴地扯住那块破木板盖子。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下水就漏的烂棺材里,能装什么宝贝!”
他猛地一用力,木板被掀飞到一边。
海风顺着缝隙灌进舱内。
“唰——”
一根足有手指粗细、带着倒刺的紫红色长须,像鞭子一样猛地弹了出来!
这下不偏不倚,刚好抽在陆大强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哎哟卧槽!”
陆大强吓得怪叫一嗓子,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这破码头原本清晨人就少,被他这么一干嚎,立刻引来了几个正在理网的老渔民。
“大强,咋呼啥呢?踩着毒海蛇了?”
隔壁家的李大爷拎着马灯凑了过来,脚下生风。
陆大强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
他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石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李大爷顺着他的目光往活水舱里一瞅,手里的马灯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我的个老天爷啊!”
这一声,比刚才陆大强叫得还要惨烈三分。
周围几个村民赶紧丢下手里理了一半的渔网,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往里看。
下一秒,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码头上空接连响起。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海平线,直直洒进那个昏暗的舱底。
那只体长半米、粗如成人大腿的锦绣龙虾王,正挥舞着巨钳,霸气十足地盘踞在最中央。
它外壳上蓝、紫、黄交错的斑纹,在阳光下简直比刚出炉的金条还要晃眼。
底下还严严实实地压着好几只稍微小一圈的同类。
而在舱壁的角落处,那几个海碗大小的单头鲍正紧紧吸附在木板上,肥厚的肉质直颤悠。
“这……这是神仙虾啊!”
李大爷使劲揉了揉眼睛,连声音都在发着颤。
“我打了一辈子鱼,连这玩意儿的须子都没摸过!这大个头,起码得有十来斤吧?”
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眼都看红了。
“还有那几个大鲍鱼,这得长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
他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盯着。
“随便抠下来一个拿去黑市,都够娶半个黄花大闺女了!”
“沉子,你这是跑去哪儿发财了?这怕是把东海龙王爷的宝库给端了吧!”
听着村民们炸开了锅的议论声,跌坐在地的陆大强终于回了魂。
他死死盯着那只斑斓的龙虾王,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得了严重的红眼病。
嫉妒像毒蛇一样,狠狠咬着他的心肝脾肺肾。
这怎么可能!
就这艘烂透了的破棺材,怎么可能捞到这种传说中的顶级海货?
这要是拿到镇上去卖,得换回多少张大团结啊!
怕是能把家里那三间新盖的大砖房,从里到外全贴满钞票!
陆大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鼻孔一张一合。
贪婪彻底盖过了刚才的惊吓,他猛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连屁股上的脏水都顾不上拍。
原本那副幸灾乐祸的尖酸嘴脸,瞬间变了个样。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祥笑容,凑到陆沉跟前。
“哎呀呀,老二啊,你可真是咱老陆家的大功臣!”
陆大强扯着公鸭嗓,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就说嘛,昨晚你爷爷顶着压力把这船分给你,那是早就看出了这船有灵气!”
“这是咱老陆家的祖坟冒青烟,列祖列宗显灵在保佑你啊!”
陆沉靠在船舷上,冷眼看着他这副跳梁小丑的嘴脸,压根没接话。
陆大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往下演。
“这东西太贵重了,你一个毛头小子把握不住,拿去集市上卖肯定得被人坑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油腻的破蛇皮袋。
“大伯在镇上认识几个大老板,路子野。来,帮把手,把这些货都装起来。”
他冠冕堂皇地拍了拍干瘪的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受点累跑一趟腿,全给你处理了。”
“卖的钱呢,就全交到你爷爷那儿,归公中统筹。”
他咂吧了一下嘴,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毕竟你堂哥马上要结婚,家里正缺现钱呢。”
周围的村民听得面面相觑。
人群里,陆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二狗子忍不住了。
“大强叔,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村西头都听见响了!”
二狗子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陆大强的鼻子。
“昨晚断亲的时候,你不是说沉子哥死活跟你们老陆家没干系了吗?”
“咋今天看到钱,又成祖宗保佑了?脸呢?”
围观的村民没憋住,顿时哄堂大笑。
陆大强被一个小辈当众戳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恶狠狠地瞪了二狗子一眼。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滚一边去!”
骂完二狗子,陆大强转过头,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他直接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抓舱里那只最肥的龙虾王。
“沉子,别愣着,快帮忙装啊!”
眼看那双满是泥垢的手就要碰到龙虾绚丽的外壳。
陆沉动了。
他毫不客气,反手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抽在陆大强的手背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码头上炸开,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有任何收敛。
陆大强惨叫一声,手背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你个小畜生!你敢打长辈?!”
他捂着手腕连退两步,疼得眼泪花子都飙出来了。
陆沉站直了身子。
原本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逼近一步,吓得陆大强直往后缩。
“长辈?昨晚把我一家老小往死路里逼的时候,你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如刀。
“这东西是我拿命从海里捞上来的,跟老陆家的祖宗没半毛钱关系。”
陆大强强忍着手背的剧痛,还想死鸭子嘴硬。
“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只要没死,赚的钱就该交给你爷爷!”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老混蛋,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一把拍开大伯还想伸过来的脏手,眼神冰冷刺骨。
“你是不是忘了昨晚签的绝户断亲书?滚开,好狗不挡道!”